“秋是怀人的季候，深宵里，床头上叫着蟋蟀，凉风吹一缕明光穿过纸窗来，在我没法合紧双眼的当儿，一个意态龙钟的老人的影象便朦胧在我眼前了。”

上述文章出自著名诗人臧克家之手，文名为《老哥哥》，文中那个“老人”即让臧克家临终前亦念念不忘之人。

这位存在特殊的“老哥哥”是臧克家家中的长工，每每提及他，臧克家眼中都饱含热泪而可见与之感情何等深厚！

臧克家去世后，其四分之一的骨灰还与老哥哥合葬在一起。

从小缺乏温暖的臧克家视老哥哥为至亲

1905年，臧克家出生于山东潍坊的一个地主家庭，其祖父和曾祖父都是前清时期考取过功名的文人，臧家在当地可谓是乡绅世家。

然而臧克家并非自小享尽荣华和关爱，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体弱多病的父亲至中年亦患病离世，唯剩与祖父相依为命。

尽管祖父使臧克家对诗歌文学充满了热情，然除此之外他并不能自祖父身上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因为祖父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文人。

在臧家当长工的老哥哥则不同，他给了年幼的臧克家实实在在的温暖呵护。

老哥哥从臧克家的曾祖父那辈起就在臧家做长工，随着年岁的增加，人们渐渐忘了他的本名而以亲切的“老哥哥”来称呼他。

对于彼时小小的臧克家而言，老哥哥和善体贴而十分有孩子缘，填补了自己无安全感的童年。

当臧克家垂垂老矣还能清晰记得老哥哥的每一个“好”，日常闲暇时，老哥哥会抱着他给他讲述民间故事；晚上，老哥哥会唱儿歌童谣哄他入睡……可以说唯有老哥哥最懂年幼的臧克家，亦是臧克家最为依赖的人。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给你银子养老。”臧克家小小的心里萌生出此类想法，他以为一辈子无子女的老哥哥会和自己永远呆在一块，哪料现实总是残酷得多。

老哥哥就这样陪着臧克家快快乐乐地长大了，亦逐渐上了岁数，臧克家出生时他就60来岁了，可想而知彼时彼刻已是十足的高龄！

老哥哥年迈不堪重负，最终还是离开了臧克家

他再也不能做一些体力活了，臧家也只能给他安排一些诸如赶集和喂牲口之类的简单活儿。

不过忠心耿耿的老哥哥一贯地勤劳吃苦，丝毫不会因为自己年龄大了就“能偷懒则偷懒”。

那个年代的长工尽管社会地位不高，但主仆关系意识很强，像老哥哥这类性格之人一旦在主人家做起活则自认为永远属于这家人了，自己万万不会主动离去除非被主人辞退。

而为臧家付出了一辈子的老哥哥最终亦难逃凄苦命运，因其手脚不利索加上经常生病而被臧家婉辞了。

纵使平日里臧家待其再好，但那个年代仆人之命就是这般悲凉，谁也不愿白养一个丧失劳动能力的下人。

尽管臧克家曾祖父、祖父都说过给他养老之类的话，然而没一人办到，更别提作为小辈的臧克家本人了，实属人小言微。

临走时，老哥哥只带着一个空荡荡的小包，里面已然是他的全部家当，臧克家能想象他回头望向自己家的眼神，有留恋不舍亦有迷惘无助：无儿无女的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在臧家度过，已觉得深深融入其中，可毕竟与主家没有血缘牵绊且眼下无任何留下来的借口。

直到离去，老哥哥也没有抱怨臧家一句，或许这也成了臧克家无法释怀的其中一点。

后悔最后一面未诉情，他与老哥哥就此阴阳相隔

1925年，臧克家祖父逝世，他急匆匆向学校请了假后回家奔丧，伤心之余，臧克家越发思念起老哥哥了！

他想：人生匆匆数十载，祖父已走，我还有多少机会能和老哥哥碰面呢？好在，老哥哥被人顺利寻找到并请回臧家。

把老哥哥请回来的那一晚，臧克家如同小时候那样和他同床而眠，瞧着许久未见已老态龙钟的沧桑老哥哥，臧克家不免一阵心酸心疼。

他本想就祖父辞退一事道歉，可转头一瞧：朴实的老哥哥早已鼾声如雷，从他身上瞧不出任何芥蒂存在。

为避免打扰他，臧克家最终没有说出道歉的话，亦没有实实在在向其表达思念之情。

这也是臧克家每每回忆起来感觉酸涩愧疚的事，因为那一晚，是他同老哥哥所见的最后一面！

他们再相见时，一头在坟里一头在坟外。

老哥哥早已驾鹤西去而远离他那苦楚的人生，悔恨不已的臧克家直言未能让他安度晚年，这种痛苦感总是深藏于臧克家心底。

据臧克家女儿回忆，即使到了八十多岁，父亲也会一边哭一边写文怀念老哥哥。

在臧克家的诗中我们亦能瞧出他为此流露出的真情实感——“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他写的这首现代诗开头里，同样包含着对老哥哥的思念之情，于己而言，老哥哥就是那个“未死且一直活在心中的人”。

他实现和老哥哥合葬的心愿，亦让我们懂得珍惜亲情

臧克家感叹老哥哥人生中的七十年都在为臧家卖力，生前死后均是孤单一人实属可怜亦值得人尊敬，理应和臧家人埋葬在一起。

2004年，臧克家临终前嘱咐子孙将自己的骨灰分成四份：一份放公墓，一份葬在老家，一份撒在自己四叔坟前，最后一份与老哥哥合葬。

后事交代完毕，98岁的臧克家安心闭上眼睛，带着对老哥哥无尽的思念尾随他去。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他已轻松地和老哥哥道了歉，彼此在乐呵地闲聊着那无数个听不腻的民间传奇。

尽管臧克家和老哥哥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但长久的相处和老哥哥的养育之恩令他们亲密无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亦是一种跨越阶级的忘年交！

只是因各式原因，臧克家最终错失了陪伴晚年的老哥哥的机会，他们的真实故事也让我们深刻体会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

所以，好好珍惜我们和身边亲人在一起的时间吧，多一分宽容理解少一分抱怨不满，你会发现，有亲情羁绊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