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著名心理学家弗兰克尔，奥斯维辛集中营幸存者自传，《活出生命的意义》，多年前看过，当时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很多书是有阅读门槛的，对读者是有要求的，好不好，有没有收获，取决自己当时的领悟能力，也取决于当时的生命情感和人生体验。

这次重读《活出生命的意义》的缘起，来自于阅读老喻的《人生算法》，书中老喻提到，《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作者史蒂芬.柯维曾经说：“刺激与回应之间存在一段距离，成长和幸福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段距离。”

《人生算法》作者老喻用一张图阐释了这段距离。

“刺激与回应之间存在一段距离，成长和幸福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段距离。”

这段话深深打动我的心，这些年学习行为心理学的最大心得，理解了大脑双系统理论，理解了每个人都有两个自我。

一个理性，一个感性；一个智慧，一个冲动；一个为自己的长远利益打算，一个完全没外界刺激裹挟；一个“应该”，一个“想要”；一个在被人恐惧时贪婪，一个在别人恐惧时更加恐惧。

投资是反人性的活动。所谓反人性，就是用那个理智的智慧的自我，去管束那个感性的、冲动的、情绪化的自我。就像奥德修斯要预先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刺激与回应之间存在一段距离，成长和幸福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段距离。”这段话又暗合斯多葛人生哲学。

斯多葛哲人认为去掉消极情绪的生活的就是好生活，因为我们对人生多数事情是控制不了的，生老病死，成功荣耀，财富健康，哪一项你能完全掌控？

唯一你能完全掌握的就是你对外界事件的反应，你可以完全以情绪反应，感性自动反应，应对外界刺激，也可以用自己的理智控制自己情绪。消除了消极情绪，剩下良好情绪，这不就是好生活吗？(

在大加赞叹后，我去找史蒂芬.柯维的书来看，想看看柯维是如何阐释，AI真的方便，很快，我就在柯维的《要事第一》中找到出处。

多年前，柯维在一所大学图书馆的书架间闲逛，随手翻开一本书，读到一段文字，那是柯维此生见过最震撼、最有分量的观点。核心内容是：在刺激与回应之间，存在一段空间。在这段空间里，我们拥有选择回应方式的力量。我们做出的回应，决定了我们的成长与自由。

自此，这个道理便深深印在柯维心里，多年后柯维再回到那座图书馆，想找到那本书、向原作者致谢，可图书馆早已搬迁，柯维再也没能找到原文出处。

在《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中，柯维将这段话的源流归功给了弗兰克尔。

人在刺激和回应之间有没有选择的自由？柯维写道：维克多·弗兰克尔（1905~1997）的感人事迹可以帮助我们回答上述疑问。

弗兰克尔是⼀位心理医生，奥地利犹太人，曾在“二战”期间被关进纳粹德国的死亡集中营，其父母、怀孕的妻子与兄弟都死于纳粹魔掌。他本人也饱受凌辱，历尽酷刑，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历经磨难。

一天，他赤身独处于狭小的囚室，忽然有⼀种全新的感受，后来他称之为“人类终极的自由”。虽然纳粹能控制他的生存环境，摧残他的肉体，但他的自我意识却是独立的，能够超脱肉体的束缚，以旁观者的身份审视自己的遭遇。他可以决定在遭遇（刺激）与对遭遇的回应之间，他有选择回应方式的自由或能力。。。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弗兰克尔运用人类独有的自我意识，发掘了人性最根本的原则，即在刺激与回应之间，人有选择的自由。

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的原话是：有一样东西你是不能从人的手中夺去的，那就是最宝贵的自由，人们一直拥有在任何环境中选择自己的态度和行为方式的自由。

怎样消除不良情绪？很难，毕竟情绪反应是自动的。外界有刺激，我们立即就会有情绪反应，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者稀少。

维克多·弗兰克尔的办法，是用理性的自我作为旁观者，来审视自己的情绪。

面对集中营令人绝望而无休止的磨难，弗兰克尔发现：“（一旦）我从科学的角度客观地观察和描述着折磨我的一切。通过这个办法，我成功地超脱出当时的境遇和苦难，好像所有这些都成了过去。我和我的痛苦都成为自己心理学研究的有趣对象。”

弗兰克尔引用斯宾诺莎的话：“作为痛苦的激情，一旦我们对它有了清晰而明确的认识，就不再感到痛苦了”。

换句话，外界刺激来了，我们自然有自动情绪反应，人类就是如此。此时，如果能观察自己的情绪反应，将情绪作为一个对象，而不是沉浸致中不可自拔，被情绪操纵反应，你就可以很大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动。

实际上，我一直脾气很急躁，经常会在情绪中无法自拔，但我发现，只要我自己意识到我在情绪中，意识到我在生气，气很快就消了。你也可以试一下，这个抽离-观察-消解的小方法。

哈罗德.库什纳在《活出生命的意义》序言中指出：人们活着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这也是人们一生中被赋予的最艰巨的使命。弗兰克尔发现可能找寻到生命意义的三个途径:工作(做有意义的事)、爱(关爱他人)、克服困难的勇气 。

工作、爱和勇气，人生意义就在其中。

苦难本身毫无意义，但我们可以通过自身对苦难的反应赋予其意义。弗兰克尔指出，“在苦难中，一个人可能仍然保持勇敢、自尊、无私，也可能为了自我保护在激烈的斗争中丧失了人的尊严”。

弗兰克尔最有力的观点，一些不可控的力量可能会拿走你很多东西，但它唯一无法剥夺的是你自主选择如何应对不同处境的自由。你无法控制生命中会发生什么，但你可以控制面对这些事情时自己的情绪与行动。

《活出生命的意义》这本书篇幅很小，半天就能看完，下面是我随手摘录的一些有意思的内容，这也是我读书的习惯。

弗兰克尔谈成功：

成功不要只想着成功，你越想成功，就越容易失败。成功就像幸福一样，可遇而不可求。它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产物，是一个人无意识地投身于某一伟大的事业时产生的衍生品，或者是为他人奉献时的副产品。幸福总会降临的，成功也同样:常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命运与偶然，“德黑兰的死神”的故事：

有一次，要送一批集中营的病号到“休息营”，谁也也不知道“休息营”是休息还是毒气室，因为需要一位医生，所以弗兰克尔也在名单上。集中营的主任医师一直视弗兰克尔为主要助手，所以偷偷和弗兰克尔讲:"我在勤务室跟他们说了，你可以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10点以前还来得及。”弗兰克尔告诉他：“我不能这么做，我要跟朋友们在一起”，主任医师的眼睛里现出惋惜的神色，好像他知道......他默默地跟弗兰克尔握了握手，似乎在跟他永别。结果，是真的休息营，不是毒气室，而那些留下来的难友却都去了毒气室。

弗兰克尔写道，这是否让你想起了“德黑兰的死神”?有一天，一名有权有势的波斯人跟一个仆人在花园散步。仆人喊道，他刚刚碰到了死神，死神还威胁他。他央求主人备一匹快马，好让他在当晚逃往德黑兰。主人答应了他，仆人飞身上马，疾驰而去。主人进屋以后，也碰到了死神，就问死神:“你为什么要吓唬我的仆人?”死神回答说:“我没有吓唬他，我看见他还在这里呆着，觉得奇怪，因为我本想今晚在德黑兰找他的。”

关于终极意义与每一天的意义：

弗兰克尔写道：我不否认人生总体意义存在。做个类比，让我们看一场电影:它由成千上万个镜头组成，每个镜头都有其含义和意义，但是在看完最后一个镜头之前，整个电影的意义是不能确知的。但是，如果我们不能理解每个镜头的意义，那么对整个电影的意义也就无法把握。生命的终极意义难道不也是这样?只有在濒死之时人们才能揭示生命的全部意义，而这种终极意义也有赖于生命过程中尽其所能地实现每个单一情境的潜在意义。

过好每一天，就是生命的意义。

在《活出生命的意义》的最后，弗兰克尔写道：“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毒气室是人发明出来的，但是，心中默默祈祷着上帝而进入那些毒气室的也是人。”

读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当年走进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气室的，当下在加沙屠杀儿童的，原来都是人。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