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隋朝的事儿。

一个手握五十年粮草、百万大军的庞大帝国，为何仅仅存续三十七年便轰然崩塌？将亡国的责任全部推给隋炀帝杨广，是否真的公允？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杨坚代周称帝那一天说起。

北周大象三年（公元581年），年仅七岁的北周静帝下诏让位给相国杨坚。于是，杨坚代周称帝，成为隋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

隋文帝杨坚从执掌北周朝政到登基称帝，只用了不到十个月的时间，因此后世评论说"得国之易，无有如杨坚者"。隋文帝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改朝换代这般宏大工程，除了他自身的才智和能力以外，关陇集团的认可和支持是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原因。

关陇集团这个概念是由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先生首先提出的，指的是从西魏、北周一直延续到隋唐的，以北周时期奠基人宇文泰和他的亲信将领为核心，以北魏武川镇出身为主体，以血缘姻亲和门生故吏为纽带而联系在一起的一批门阀世家。

北周、隋、唐三朝的皇室都出自这个集团。宇文泰执掌西魏政权的时候，曾经设立了八位柱国大将军和二十四位开府大将军，隋文帝的父亲杨忠就是其中的一位开府大将军，而隋文帝的岳父独孤信更是名列八柱国之一。

此处稍作展开：隋文帝的父辈在中国历史上位列三朝元老已经十分难得，而独孤信则做到了三朝国丈。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宇文泰的庶长子，即北周第二代皇帝北周明帝；一个女儿嫁给了隋文帝；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唐国公李昞，后来生了个儿子，就是唐高祖李渊。

至于隋文帝的父亲杨忠，正是为了避杨忠的讳，所以隋朝将内阁门下省长官的官名从"侍中"改成了"纳言"，这个名字后来传到了日本，就是日本律令制下大纳言、中纳言、少纳言的由来。

正是因为隋文帝出生于关陇集团的核心世家，因此隋朝取代北周被很多关陇集团的成员视作是集团内部的一次权力转移，这才能波澜不惊地迅速完成这次改朝换代。

为了彻底断绝北周复辟的可能，隋文帝痛下狠手，杀光了宇文泰所有的直系后代，另外选择了宇文泰的堂侄作为宇文家的继承人。然而，被隋文帝杀死的宇文泰第七子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千金公主，此时早已远嫁突厥的沙钵略可汗，因此躲过了隋文帝的屠刀。

为了给父亲和家族报仇，千金公主力劝突厥对隋朝开战。于是，在隋文帝称帝十个月之后，沙钵略召集了突厥各部南下攻隋，沙钵略自己更是尽起本部十万骑兵倾巢而出，突破长城，接连击败隋军，在劫掠了陇西、陕北六郡之后才主动撤兵北返。

突厥的南侵给新生的隋朝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隋文帝征调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去修缮长城，并且在沿途增加了岗亭碉楼，原本隋文帝准备用来攻打南方陈朝的军队也被调往北方防备突厥。

不过对隋文帝来说十分幸运的是，如今的突厥汗国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北起贝加尔湖、南抵长城、东起大兴安岭、西达里海黑海的那个幅员万里的强大帝国了。

突厥王室阿史那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早在几年前，沙钵略就被迫承认了两个堂兄弟和一位堂叔与自己共同治理突厥的权力，也就是突厥的第二可汗、阿波可汗和达头可汗。在这四位大可汗之下还有无数的小可汗们。

包括这一次突厥在击败了隋军之后主动撤军，也是因为沙钵略的侄子阿史那染干（也就是后来的启民可汗）和达头可汗不和，引起突厥军心涣散，这才不得不停止了进一步南侵。对于隋文帝来说更加幸运的是，在他的朝中还有一位文武双全的突厥通、奉车都尉长孙晟。

长孙晟也出身关陇集团，他的曾祖父在北魏官居抚军大将军，他的父亲也曾经在北周担任骠骑大将军。长孙晟另一个著名的身份是，他是唐太宗皇后长孙氏和唐初权相长孙无忌的父亲。

当初北周的千金公主远嫁突厥的时候，长孙晟是和亲副使，因为长孙晟骑射水平高超，所以深受沙钵略的喜爱，"一箭双雕"的故事说的就是长孙晟。

长孙晟在突厥逗留一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他借着与突厥贵族们一同游猎的机会，暗中观察突厥各地的山川形势和各部族的实力强弱，而且还有意结交突厥贵族，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熟悉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

正是基于对突厥内部情况的了解，长孙晟向隋文帝提出了对突厥各部"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建议。在长孙晟的一系列纵横捭阖之下，突厥汗国和阿史那家族分崩离析，沙钵略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只得向隋朝求和。

等到沙钵略死后，他的弟弟叶护可汗和达头可汗对立，突厥分裂成了东突厥和西突厥，再不复昔日盛况。后来东突厥的启民可汗更是尊隋文帝为"圣人可汗"，甘心做隋朝的附庸。

解决了突厥的威胁之后，隋文帝一直心心念念的中原统一再一次被提到日程上来。隋文帝首先废除了由南梁宗室建立的、一直依附于西魏、北周和隋朝的西梁政权。

大概是因为彼此之间君臣名分其实早已确定，所以和北周宇文家相比，西梁的萧家结局很是不错。末代西梁皇帝萧琮被封为莒国公，颇受隋文帝的优待，萧琮的妹妹还嫁给了隋文帝的次子晋王杨广。

一年之后，隋文帝任命次子杨广为主帅，三子秦王杨俊和车骑大将军杨素为副帅，丞相高颎为参军，起兵五十万，兵分八路，进攻南方的陈朝。而此时此刻，陈朝的末代皇帝陈后主陈叔宝却还在忙着亲自给陈朝第一名将萧摩诃戴绿帽子。

得知了内情的萧摩诃面对隋军按兵不动，因此隋军得以长驱直入，直抵陈朝首都建康城下。而陈军竟然主动退回建康城内，轻易地就放弃了城外紫金山等险要。

最终建康城破，隋朝大将韩擒虎在陈朝皇宫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陈叔宝和他的两个宠妃。至此，隋朝结束了自汉末以来延续了四个世纪的魏晋南北朝乱世，中原之地复归一统。

在灭陈战争中率先统帅的晋王杨广被加封为太尉，开始展露头角。陈朝灭亡之后，因为南北两地对峙已久，南方各地仍然有很多不满北方的势力，所以大小叛乱时有发生，因此隋文帝派杨广出镇扬州，稳定南方。

杨广到了扬州之后，礼贤下士，安抚百姓，而且在私德上也是简朴谦虚，表现得很是谨慎有度。

再加上杨广的妻子萧氏出身南方名门兰陵萧氏，在江南原本就声望极高——南朝宋齐梁陈四朝中，两朝皇室都出自兰陵萧氏——因此在杨广的怀柔下，江南乱局逐渐平息，杨广也因此得到了隋文帝的认可和朝野的赞誉。然而，杨广的政治野心绝不仅仅限于做一代贤王。

恰在此时，他留在长安的耳目传来一个重要消息：独孤皇后对太子杨勇很不满意。隋文帝的这位结发妻子在隋朝朝廷当中地位极高，和隋文帝并称为"二圣"，绝非一般皇后可比。

据说独孤皇后当初和隋文帝结婚的时候，曾经让隋文帝立下重誓，绝不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后来隋文帝的五儿五女果真都是和独孤皇后的孩子。

独孤皇后坚信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因为有着更近的血缘关系，所以会比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更亲，这样家族就不会因为兄弟阋墙而内乱甚至衰败。不过后来独孤皇后自己家和她外甥家的历史告诉世人，这只不过是独孤皇后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想而已。

但是独孤皇后自己有生之年并没有意识到这套逻辑的局限性，所以她只要听说宗室诸王或者朝廷重臣家有小老婆怀孕，都会亲自去劝告甚至斥责。然而，偏偏独孤皇后的长子太子杨勇就是一个冷落原配、宠爱小妾的典型。

杨勇的妻子元氏是北魏皇族后裔，隋文帝当初结下这门亲事就是看中了元氏的出身，可惜杨勇和妻子关系并不好，他十分宠爱小妾云氏，一连和云氏生了三个儿子，这就让独孤皇后很不满意。

大约是因为过得太过抑郁的原因，元氏在婚后没多久就病死了，而杨勇对于妻子的死不仅没有丝毫的悲痛，而且立即下令让云氏来主管太子内宫事务。于是，就有流言传到了独孤皇后耳朵里，说是杨勇和宠妾合谋害死了元氏夫人。

再看此时的杨广，不仅和正妻萧氏感情甚笃，育有二子一女，而且还不纳妻妾，十分符合独孤皇后的道德标准。每次杨广回京拜见母后的时候，独孤皇后总是忍不住伤感，这时候杨广就会陪着母亲一起长吁短叹，替那位总共也没见过几面的大嫂痛心疾首。

这一番细致入微的表演，更加坚定了独孤皇后废除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的想法。隋文帝听了妻子的意见之后，想了想还是再给大儿子一次机会，他派越国公杨素去太子府和太子谈谈，再深入了解一下情况。

可隋文帝不知道的是，越国公杨素表面中立、看似公允，其实早就是晋王一党。所以杨素在奉旨前往太子府的时候故意迟到，表现出对太子的轻视，激怒杨勇，然后杨素再把杨勇愤怒之下的抱怨和不满添油加醋地向隋文帝回奏一番。

最终，隋文帝下诏废杨勇为庶人，改立杨广为太子。杨广成为太子两年之后，独孤皇后病逝。

独孤皇后生前万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去世，她最喜爱的二儿子就开始对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下手了。在杨广获封太子的同一年，他的三弟秦王杨俊去世，据说是因为宠爱小老婆被大老婆毒死的。

等到独孤皇后过世之后，杨广和杨素一起诬陷隋文帝的四儿子蜀王杨秀用巫蛊诅咒隋文帝和隋文帝的幼子汉王杨谅，杨秀因此被废为庶人，囚禁在内侍省。独孤皇后的去世不仅改变了儿子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也改变了隋文帝的生活方式。

没有了独孤皇后的约束，隋文帝开始扩大他的后宫，其中最得宠的是陈后主同父异母的妹妹宣华夫人。隋文帝仁寿四年（公元604年），隋文帝病重，宣华夫人一直陪伴在隋文帝的身边。

有一天清晨，宣华夫人回自己的寝宫换衣服，结果遭到了杨广的非礼，幸好这时候有人奉旨来传召，宣华夫人才得以脱身。这件事被隋文帝知道之后，气得他大喊："独孤误我啊！

"恰好此时隋文帝的女婿、兵部尚书柳述前来探病，隋文帝就让柳述去叫他儿子来。柳述没有多想，就让侍卫去传太子杨广。

隋文帝在病榻上听见，连忙拍着床沿大喊："杨勇！"柳述这才明白隋文帝的意思，赶紧去起草改立太子的诏书。

然而消息泄露，被杨素知道，杨素连忙通知杨广，杨广立即带兵入宫，逮捕了柳述，然后用自己的东宫侍卫替换了隋文帝身边的侍卫。不久之后，消息传出，隋文帝驾崩，杨广就这样在弑父夺位的争议声中继位，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暴君典型隋炀帝。

隋炀帝继位之后，先是杀死了大哥杨勇和杨勇所有的儿子，然后派人假传隋文帝遗命，召五弟汉王杨谅入朝。据说当年杨谅离京就藩的时候，曾经和隋文帝秘密约定，隋文帝下诏给杨谅的时候要在"谅"字上少写一个点。

因此，隋炀帝的假诏书立刻被识破，杨谅起兵攻打隋炀帝，但是却被杨素击败，最终兵败被俘，被幽禁致死。在平定了内部之后，心中一直有一番雄图霸业的隋炀帝立即在国内征调民力，开凿大运河，同时还立刻展开了对外战争，希望借此树立天朝上国的权威。

隋炀帝登基后第五年，出动大军亲征河西强国吐谷浑，吐谷浑全境被隋朝纳入版图，吐谷浑的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只带着几十名侍卫向南逃去了青藏高原。吞并吐谷浑之后，隋朝拓地五千里，声威大振，俨然已经取代突厥成为西域各国的共主。

灭亡吐谷浑的第二年，西起洛阳、北达幽州、南抵余杭、绵延2700多公里的大运河开凿完成。和当年隋文帝开凿从淮安到扬州的运河用来运兵运粮攻打陈朝一样，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也是出于军事需要，而他的目标就是东方的另一个强国高句丽。

当年隋文帝的时候，高句丽突然入侵，夺去了隋朝的营州，隋文帝派汉王杨谅和丞相高颎出征高句丽，却遭到惨败。虽然高句丽考虑到自己的国力不足以和隋朝长久对抗，所以主动称臣求和，但是终究隋朝既不能在战场上取胜，更没有收复失地。

因此隋炀帝登基之后，就一直打算要征服高句丽、一雪前耻，而修建大运河也是为此而做的准备。隋炀帝大业八年（公元612年），隋炀帝从全国各地征集了一支113万人的大军，对外号称200万，海陆并进，直取高句丽。

隋炀帝本人也亲自赶到了辽东，就近指挥战事。隋军以30万陆军和20万水军包围了高句丽的首都平壤，昼夜攻打，但不能取胜。

双方僵持了几个月，结果隋军中了高句丽的诈降之计，又遭遇水攻，30万陆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数千人逃回后方。

隋炀帝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惨败，然而就在他还想整军再战的时候，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后方传来：负责留守后方、总督粮草的礼部尚书杨玄感发动叛乱，占据黎阳，兵围洛阳，后方局势岌岌可危。隋炀帝迫不得已，这才不得不退军回国平定叛乱。

这位杨玄感是越国公杨素的儿子。杨素当初为了隋炀帝登基，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也因此遭到了隋炀帝的猜忌。

后来杨素生重病，隋炀帝每天召见杨素的医生，问杨素这回能不能病死。杨素听说这件事之后，开始拒绝吃药，最终病逝，因此杨玄感对隋炀帝自然是满怀怨恨。

后来在隋炀帝远征高句丽期间，杨玄感听说隋炀帝有意要处死杨素全族，因此心中不安，最终决定起兵叛乱。听说杨玄感起兵，他的发小李密也募集了一支军队从长安赶到黎阳来投奔。

这位李密也出身关陇集团世家，他的曾祖父是西魏的太师，身居八柱国之一，和隋炀帝的姥爷独孤信是平级的同僚。李密的父亲也是隋朝的上柱国，后来父亲去世，李密就继承了父亲蒲山郡公的爵位。

李密到了黎阳之后不负所望，给杨玄感提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立刻发兵占领幽州，阻断隋炀帝的回国之路；中策是进兵长安，长安是关陇集团的大本营，自从宇文泰开始，历朝历代都一直奉行关中本位的政策，全国的人才和资源都集中在长安，因此夺取长安有利于获得关陇集团的支持和认可，后来唐高祖李渊正是以此奠定了李唐三百年的基业；而下策就是就近夺取洛阳。

最后杨玄感觉得上策太急、中策太慢，选择了下策，大军困于洛阳坚城之下，进退两难。随着隋朝远征高句丽的大军回援，杨玄感兵败自杀，而李密则侥幸逃脱，去投奔了附近的一支农民军瓦岗寨。

其实早在杨玄感之乱以前，中原大地早已是民变迭起，除了著名的瓦岗寨之外，还有山东王薄、河北窦建德等等。后来李密在瓦岗寨壮大之后自称魏公，对外公布了隋炀帝的十款大罪，麾下的大军更是几次逼近洛阳。

隋炀帝趁机借口避乱，銮驾西亚，南下江南，去了他当年做藩王时候的封地扬州。不过和官逼民反的农民军相比，出身关陇集团核心世家的杨玄感和李密的叛乱，揭示了统治集团内部对隋炀帝的深刻不满，这对隋朝统治的打击其实更大。

隋炀帝的妻子萧氏出身于江南士族，隋炀帝登基之后也是大力提拔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疏远关陇集团。比如他最宠信的亲信、专管机密的内史侍郎虞世基，是南陈太子中庶子的次子；负责监察百官、被视作副丞相的御史大夫裴蕴，他的父亲也曾经在南陈担任尚书。

而且隋炀帝登基之后长期远离关陇集团的大本营长安，一直住在东都洛阳，后来更是南下扬州一去不回。

虽然从加强皇帝权威、遏制世家豪族的角度，隋炀帝的做法非常可以理解，但是问题在于，隋朝的建立从本质上来说不是杨氏一家浴血搏杀生生打出来的，而是基于关陇集团共同的认可和支持。

隋朝的皇帝其实更像是关陇集团的一个代言人，天下是关陇集团的天下，不是杨氏一门的天下。杨家如果做得不好，那就从关陇集团里再找一家来做。

其实客观地说，只是从个人才干的角度，隋炀帝确实是文治武功、才华横溢，只是他自以为身居皇位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权倾天下，肆意打压关陇集团，妄图凭借自己的个人才智，就将关陇集团的天下变成杨家的天下，甚至是杨广一人的天下，那最终只能众叛亲离、身死国灭。

隋炀帝在扬州荒淫无度两年之后，又屯卫大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兵变，勒死了隋炀帝。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是隋炀帝当年的宠臣、观机左卫大将军，他的祖父是北周的骠骑大将军，又一个关陇贵族。

撼动了隋炀帝江山的是关陇集团出身的杨玄感和李密，最终结束了隋炀帝性命的是关陇集团出身的宇文化及。可以说，隋朝是因为关陇集团的支持才得以建立的，也是因为关陇集团的不满而最终被抛弃、走向覆灭的。

至于最终接手隋朝江山的，还是一位关陇贵族——隋炀帝的表哥、独孤皇后的亲外甥、唐国公李渊，就是后来的唐高祖。

回过头再看隋朝这三十七年，杨广固然荒淫暴虐，迁都洛阳、开凿大运河、三征高句丽，一顿操作把国库和民力消耗殆尽，山东、河南民变四起，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太原李渊纷纷登场，江都兵变时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但要把亡国的账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未免太看得起他。杨坚当初立国，本就不是靠个人威望和赫赫军功震住场面，而是靠一套利益交换拉拢了关陇集团的支持，这套玩法从第一天起就埋下了君臣互不信任的病根。

他晚年清洗功臣、疏远高颎、猜忌杨素，又把四个儿子全封成实权诸侯，仿佛忘了西晋八王之乱的教训。

杨坚留给儿子的，表面是粮仓满溢、疆域辽阔的大帝国，实则是一台硬件光鲜、系统早已被病毒蛀空的机器：关陇贵族离心，江南关东士族敌视，地方官员人人自危，百姓在赋役下喘不过气。

杨广接手的并不是一副好牌，而是一个随时死机的烂摊子，他非但没有小心修补，反而把承重墙一并砸掉。

一个建立在利益交换和不信任之上的王朝，无论根基看上去多么厚实，都经不起一场大风的折腾——杨坚把地基砌歪了，杨广只是把倒塌的时间从五十年提前到了三十七年，仅此而已。

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