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记者王珂然8月15日报道：时隔14年再度亮相上海书展，莫言一上台就拿出手机，对着台下观众拍摄起来。台上台下的距离，就这样被一部手机拉近。

在随后与编剧宋方金的对谈中，这位年过七旬的著名作家也不断展现出对当下互联网文化的熟悉：刷短视频、看短剧、聊AI，用年轻人熟悉的表达谈文学。

莫言现身上海书展（柏可林摄，下同)

新作《人呐》收录了他的81篇短小说，莫言此前就曾将这种创作与短视频时代联系起来：篇幅可以很短，但故事、人物和意味不能因此变薄。

对于这本书，莫言分享了一个引起现场观众捧腹大笑的细节：起初他想取书名为“一斗阁笔记”，但身边的年轻人评价这名字太“陈旧”、“有点登”，最终改得更口语化、更贴近当下语感。从“一斗阁笔记”到“人呐”，透露出莫言与年轻人的相处方式——他从不排斥年轻人的调侃，反而会主动把这种来自当下的语言感受带进作品。

81个故事，人物各不相同，许多素材也来自日常见闻、民间故事和地方记忆。宋方金提到，作家真正重要的能力，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生活的眼睛。莫言则讲起自己从旧书摊买回地方文史资料、从中寻找故事的经历。对他而言，生活不是文学之外的素材库，而是本身就是文学的一部分。

这种“从生活里找故事”的习惯，或许也解释了莫言为什么喜爱刷短视频。

莫言分享，自己看短剧、刷短视频，并不是单纯为消遣，而是当作一种体验生活的方式。他尤其关注那些发生在乡村、来自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短视频：邻里矛盾、家长里短、人物性格和方言土语，都可能成为创作的养分。短视频里的真实生活、鲜活人物和生动语言，让他看到当下生活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谈到当下流行的短剧，莫言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一些作品正在陷入重复和复制：人物、剧情乃至台词不断套用相同模式，甚至出现人物、剧情、台词都由AI生成的现象。在他看来，技术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却不能替代文学创作中最重要的东西“原创性”，以及对人物和生活的真正理解。

AI与文学有何关联？莫言认为，人工智能在格律、词汇等技术性要求较高的写作上可以做得很好，但它仍无法写出那些真正具有独创性的经典作品。更重要的是，AI未来的进步，本身也建立在作家、艺术家不断原创的基础之上。“如果我们所有的作家、所有的艺术家都停止了工作，AI的进步也会失去新的养分。”

从拿手机拍台下观众，到刷视频短剧、熟悉AI，莫言似乎一直在做同一件事：不断观察这个正在变化的时代，并把新的生活经验带回文学。

对谈最后，莫言谈到了年轻写作者：“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会产生不同的审美和作品。文学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化中不断向前。”他认为，文学事业和其他事业一样，可以“薪火相传，一代接一代”，而年轻写作者首先应该从广泛阅读开始，再把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时代背景写进作品。

这或许也是这场对谈最有意思的地方：一位从传统文学时代走来的作家，没有停留在传统，而是拿起手机，去看今天的人们在看什么、说什么、如何生活。时代在变，阅读方式在变，技术也在变，但真正能够留住文学生命力的，仍然是对生活的观察、对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