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的浪涛依旧翻滚,美伊之间的争夺愈发激烈,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戏剧。双方的表态,像是交织在一起的攻防两翼,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更令人唏嘘的是,原本寄予希望的临时协议如同风中残烛,熄灭在没有实质进展的沟通之中。
美国在军事实力上拥有绝对优势,然而,这股强大的力量却难以转化为最终的战略胜利。哈佛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斯蒂芬·沃尔特曾犀利地指出,美国的困境并非源于军备不足,亦非士兵无能,而是为了错误的目标,打错误的战争。这句看似尖锐的评论,直指美国几十年海外军事行动的症结所在。无论是越南、伊拉克,还是阿富汗,美军都展现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却始终无法实现最初设定的政治目标。 战争的终局,从来不是单纯地摧毁目标数量,而是看能否达成最初的政治诉求。在越南,美国面对的是坚韧不拔的民族主义和强大的政治动员能力;在伊拉克,虽然迅速推翻了萨达姆政权,却未能建立起一个稳定、廉价、符合美国预期的地区秩序;阿富汗更是一个令人唏嘘的例子,美军可以掌控主要城市,却无力彻底改造当地社会。推翻一个政权,与重建一个国家,是截然不同的挑战;取得制空权,与迫使对手接受自身政治安排,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美国常常将有限的利益,无端地扩展成无限的目标,最终陷入泥潭。 更要深思的是,在许多不对称战争中,美国和对手所承担的利益并非对等。对于美国而言,越南、阿富汗,甚至伊拉克,都远离本土,其局势变化通常难以直接影响美国的国家存亡。然而,对于当地的武装力量而言,战争发生在他们的脚下,关系到政权、生存、领土,甚至民族独立。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落差。美国需要不断证明,持续投入资源是值得的,而对手却未必需要彻底击败美军,只要坚持存在,持续消耗,等待美国国内的声音越来越质疑战争的必要性,战略目标就能悄然实现。阿富汗的战争,就是这逻辑的最好写照。近二十年的投入,塔利班并未在战场上彻底瓦解美军体系,最终却等到了美国撤兵的时刻。1991年的海湾战争,为何成为了沃尔特笔下的例外?原因在于美国当时的目标设定得异常清晰。美军及其盟友将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之后,便没有继续进攻巴格达、推翻萨达姆。目标明确,投入有限,达成目标后随即结束主要作战行动,美国也避免了长期占领和国家重建带来的巨大成本。这恰恰说明,美国的问题并非来自于军事实力,而是源于目标无限扩张。 如今的美伊冲突,同样遵循着同样的规律。从美以对伊朗的打击开始,战争的范围不断扩大,涵盖了霍尔木兹海峡、地区军事基地、航运、能源安全等多个层面。到了八月,美伊仍在停火安排、港口封锁、冻结资产、海峡开放等问题上争执不休。一场最初的军事行动,逐渐演变成一场长期的政治和经济消耗战。对美国而言,真正的难题不在于能否持续轰炸,而在于,轰炸之后,又能够得到什么?没有一个清晰的政治终点,再强大的军力,投入越多,反而越容易陷入持久的消耗。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电视采访中公开强调,战争的智慧在于懂得何时战斗,何时寻求和平。他提出的一个问题,更引人深思:为什么中美作为全球影响力最大的两个国家,互不直接交战?这的确值得我们深入分析。中美之间存在着庞大的经贸联系,以及足以让对方深思战争代价的综合实力。即使存在竞争与分歧,双方仍需在许多领域合作和沟通。战争,并非竞争的必然结果。对任何负责任的大国而言,通过对话管控分歧,避免误判,是维护国际稳定的重要职责。中国的发展道路,也绝非单纯的不与美国对抗,而是维护自身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和平发展之路。这需要实力支撑,也需要外交空间,绝非简单的退让就能换来的。佩泽希齐扬的提问,实际上反映了伊朗正在积极寻求结束长期战争的方法,在军事压力和经济困境的双重夹击下,总统推动谈判,需要向国内解释:谈判不等于放弃原则,军事行动并非解决国家安全问题的唯一途径。这又一次印证了沃尔特的洞见:现代战争真正困难的部分,往往不是如何开始,而是如何结束。 美国在海外的战争困境,并非源于军事力量的不足,而是源于决策层未能明确三个核心问题: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准备打到什么程度?以及,如何最终结束这场战争?如果这三个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即使拥有全球领先的军事力量,也难以获得期望的政治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