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说“少不读水浒”,那可不是长辈们故作深沉倚老卖老,而是《水浒传》这本小说确实值得细品,没有一点儿人生阅历,是读不明白的。
倒不是说《水浒传》的主线剧情有多晦涩难懂,其实无非就是写绿林好汉的快意恩仇,写梁山这帮人是如何落草,又如何接受招安,这些剧情框架自然不难理解,而真正值得品的,其实是书中角色的各种动机。
(武松、宋江剧照)
是的,《水浒传》中的绝大多数角色都不止脸谱化的棋子,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就拿武松来说,你印象中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身正气,无论遇上什么人都不怕,对不对?
但这些刻板印象,其实都是错的。
武松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正派,甚至他哥武大郎都不认可这种观点,比如武松回乡之后,他们兄弟之间就有这么一番对话:“武大道:“二哥,你去了许多时,如何不寄封书来与我?我又怨你,又想你。”武松道:“哥哥如何是怨我、想我?”武大道:“我怨你时,当初你在清河县里,要便吃酒醉了,和人相打,如常吃官司,教我要便随衙听候,不曾有一个月净办,常教我受苦,这个便是怨你处。想你时,我近来取得一个老小,清河县人不怯气,都来相欺负,没人做主。”
武松这人是个刺头,无论在哪,都不免惹是生非,所以武大郎对他是又爱又恨。
至于“什么都不怕”,这一点,似乎也说不通。
当然,武松在景阳冈上徒手打虎的壮举确实是惊为天人,但你要说他真不怕猛虎,那也是假的。
这一点书中也写得很清楚:“那个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
(武松剧照)
你看,他也是个人,见到如此一头猛兽,如何能不怕?
这不是在贬低武松,而是让武松这个角色愈发真实,这才是一个“强大的人”,而不是“凡人高不可攀的神”。
如果说怕猛虎是因为本能,那他在菊花大会上,不敢与宋江唱反调,又是怕什么呢?
细品原著第七十一回,群雄大聚义时,那乐和唱到了“天王要招安”的唱词,李逵顿时就不爽了,接着武松也跟着说不愿接受招安。
此时宋江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武松,但他还是通过责罚李逵来达到了震慑群雄的作用。
说是:“武松:“兄弟,你也是个晓事的人。我主张招安,要改邪归正,为国家臣子,如何便冷了众人的心?”鲁智深便道:“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宋江道:“众弟兄听说: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闭塞,暂时昏昧。有日云开见日,知我等替天行道,不扰良民,赦罪招安,同心报国,竭力施功,有何不美?因此只愿早早招安,别无他意。”众皆称谢不已。”
你看,哪怕宋江下场了,武松还是愤愤不平,鲁智深也站出来帮武松说了几句,甚至鲁智深还说要让大家散伙,可见他们确实是不满宋江这招安的决定。
(宋江剧照)
但从结果来看,最终的赢家还是宋江,是武松妥协了,这又是为何?
难道就因为面子?他觉得宋江曾接济过他,就必须继续为宋江卖命?
自然不是这个理,哪怕武松是个讲义气的人,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意气用事。
他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怕宋江手中的一张牌。
那人就是地煞中的“混世魔王”樊瑞。
别小看了樊瑞这人,曾经的他可是有吞并梁山的野心的,还是公孙胜将他收服,他才归顺了梁山。
同时也是因为宋江对他格外照顾,他才真心认了宋江这大哥。
比如这段描述就很直观:“樊瑞问两个来意如何。项充、李衮道:“我等逆天之人,合该万死。”樊瑞道:“兄弟如何说这话?”两个便把宋江如此义气说了一遍。樊瑞道:“既然宋公明如此大贤,义气最重,我等不可逆天,来早都下山投拜。”……饮筵已罢,樊瑞就拜公孙胜为师。宋江立主教公孙胜传授五雷天心正法与樊瑞,樊瑞大喜。数日之间,牵牛拽马,卷了山寨钱粮,驮了行李,收聚人马,烧毁了寨栅,跟宋江等班师回梁山泊,于路无话。”
你看,为了投奔宋江,他们甚至自断后路,把芒砀山都给烧了,可见他有多佩服宋江。
不过话说回来,樊瑞一个地煞,值得武松惧怕吗?
答案是值得。
(樊瑞剧照)
因为《水浒传》从来都不是一本纯粹的历史小说,其中是有不少带有魔幻色彩的设定的,而樊瑞就是个会法术的人。
后来关胜对上郑彪,一度被对方变幻出的金甲神人压制,此时正是樊瑞施法变出一尊神将,才让关胜瞬间转败为胜。
说白了,哪怕后来公孙胜走了,宋江身边的樊瑞也足以让群雄对他忌惮三分,不敢造次。
所以武松即便再不满宋江的决定,也只能嘴上吐槽几句,真要与宋江翻脸,只怕他也难以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