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凌晨，以色列议会全会大厅内，一场看似平静的表决，却在以色列政坛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政党资金法修正案进行三读表决，最终以62票赞成、0票反对的结果通过。随着这一程序完成，第25届以色列议会正式解散，四年任期画上句号。 表面来看，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议会换届。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竟然是以色列38年来第一次按照法定完整四年周期完成议会任期，而不是因为政治危机提前解散。这个看似正常的政治事件，反而成为最不寻常的信号。 全票通过，并没有成为政治团结的象征。相反，在不少人看来，它更像是一场针对现任政府的集体表态。 议长奥哈纳在离场前留下了一句话：这是以色列议会历史上最具挑战性的一届议会。 这句话说得相当克制，但背后的含义并不难理解。外界更直接的解读是：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退路，正在一点点被堵死。 从程序角度看，政党资金法修正案只是解散议会所需要的一把合法钥匙。反对派选择投赞成票，并不意味着他们支持这届政府，而是希望尽快结束它。 在以色列复杂的政治生态中，这样一次62比0的结果，与其说是共识，不如说是一种集体判决。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能看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2019年至2022年期间，以色列经历了连续五次选举，政治体系长期陷入僵局，议会一次次提前解散，政府一次次重新组建，整个国家政治机器几乎陷入疲惫状态。 如今，好不容易完成一次完整任期换届，本应该被视为政治稳定的证明。 但偏偏就是这届正常走完的议会，在最后阶段把执政联盟推向了危机边缘。 正常换届，反而成为最危险的一次换届。 因为经过长期战争消耗之后，以色列民众的情绪已经发生变化，曾经依靠安全牌获得支持的战时总理，正在面对越来越强烈的质疑。 随着议会解散，看守政府机制随之启动。 根据以色列法律规定，从议会解散到新政府成立期间，现政府不能推动重大政策，也不能推进高度争议性的立法，只能处理日常行政事务以及国家安全紧急事项。 这对于内塔尼亚胡而言，是一次重大打击。 因为他失去了竞选前最重要的政治工具——议题设置能力。 过去，他可以通过推动重大政策、制造政治议题来稳固联盟、转移社会矛盾。 但现在，这扇门正在关闭。 解散议会前三天，也就是7月14日，议会现场发生了一幕极具象征意义的冲突。 内塔尼亚胡刚刚走进全体会议厅，反对派议员便集体喊出可耻出去等口号。 现场秩序一度失控，面对铺天盖地的嘘声，内塔尼亚胡最终匆匆离场，甚至没有参加后续投票。 引爆这一幕的，是关于极端正统派（哈雷迪）犹太人兵役问题的一项法案。 在以色列，约有130万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占犹太人口约14%。其中，每年约6.6万名适龄男性长期享受兵役豁免。 但在战争持续的背景下，以色列军队兵力压力越来越大，大量预备役人员长期服役，社会对于这种特殊待遇的不满不断累积。 一边是前线士兵不断承受压力，一边却是部分群体继续享受免服兵役待遇，这种矛盾最终成为点燃社会情绪的火星。 以色列贝特努党领袖利伯曼曾公开批评： 这个联盟的虚伪简直昭然若揭。就在本周，正是这些极端正统派政党牵头通过了一项阻止逮捕逃避兵役者的法案，而今天，他们却投票赞成延长自10月7日以来一直在四个战线上作战的士兵的强制服役期。 这正是内塔尼亚胡政府最大的困局。 2022年底，他能够重新组建政府，很大程度上依靠两个极端正统派政党的支持。 但如今，他陷入两难： 如果维护联盟，就必须继续保护兵役豁免政策； 如果顺应社会舆论，就必须推动兵役制度改革。 可现实是，他两边都无法满足。 保住盟友，就可能失去民众； 迎合民意，又可能失去执政基础。 战时需要更多士兵，执政又需要更多选票。 当两者发生冲突时，内塔尼亚胡最终发现，自己似乎两边都没有守住。 民调数据正在进一步压缩他的政治空间。 6月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内塔尼亚胡个人支持率已经从3月初的40.5%下降至29.4%。 更令人难堪的是，72.5%的受访者表示不再相信他的说法，56.4%的民众认为他在军事行动方面表现失败或糟糕。

与此同时，有58%的以色列人明确表示不希望他继续连任。 议席预测同样不乐观。 多家以色列媒体分析认为，执政联盟在120席议会中预计只能获得约50席，距离61席的组阁门槛还有明显差距。 反对阵营预计约59席，同样无法单独组阁。 这意味着，即便内塔尼亚胡下台，以色列也可能再次陷入政治僵局。 而对于内塔尼亚胡个人而言，问题更加复杂。 他长期面临司法案件，一旦失去总理职位，也意味着失去任期内的政治保护。 没有特赦，没有权力光环，败选可能意味着直接面对司法程序。 这已经不只是一次普通政治失利，而是一场关系个人命运的关键战役。 内塔尼亚胡过去最重要的政治标签，是安全先生。 多年经营下来，他一直试图塑造这样一种形象：只有自己能够保障以色列安全。 但长期战争正在慢慢侵蚀这一叙事。 越来越多民众开始认为，战争带来的不仅是安全，也有巨大的社会和经济负担。 一方面，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建立了约10公里纵深的安全区，并公开表示这是底线，不会轻易撤军。 另一方面，近48.2%的受访者支持对黎巴嫩真主党发动更大规模行动，哪怕可能引发与美国关系紧张。 这形成了一种复杂局面： 民众在战争方向上甚至比政府更强硬，但内塔尼亚胡却未必有能力满足这种强硬需求。 因为美国支持正在出现变化。 更深层的问题是，内塔尼亚胡试图利用战争维持政治支持，但战争持续本身又正在消耗他的政治资本。 美伊谈判、黎以局势、地区安全格局，都可能受到以色列国内政治周期影响。 而政治真空往往会让外交和军事决策更加冒险。 这或许是大选前最大的风险变量。 与此同时，内塔尼亚胡的竞争者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前以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66岁，正在成为反对阵营的重要人物。 他是一名政治背景较弱的军方人物，也是摩洛哥移民后代。 民调显示，他的个人支持率已经达到43%，领先内塔尼亚胡的37%。 他领导的正直党，与利库德集团之间的席位差距也只有两到三席。 艾森科特曾表示： 我的愿望是打破左右翼壁垒，为以色列带来好消息。 他的最大优势，恰恰来自与内塔尼亚胡的反差。 他没有政治丑闻，没有长期的政治表演，也没有复杂的家族争议。 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和两个侄子都在战争中死亡。 相比之下，内塔尼亚胡的长子长期生活在美国迈阿密。 在兵役问题上，艾森科特支持推动极端正统派参军，直接触碰当前执政联盟最敏感的神经。 不过，他也存在明显短板。 《国土报》曾评论称，他虽然承诺与内塔尼亚胡主义决裂，但并没有提出足够明确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在巴以冲突这一核心问题上仍然缺乏清晰路线。 而在以色列政治历史中，中间派往往很难真正成为长期主导力量。 这也可能是内塔尼亚胡最后留下的一丝空间。 10月27日投票日临近，距离现在已经不到一百天。 如果反对阵营依然无法获得61席，以色列或许将再次陷入组阁僵局。 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有一点已经非常清楚： 62比0并不是团结的勋章，而更像是一张政治清算的入场券。

议会解散的那一刻，内塔尼亚胡失去了战时总理的免死金牌。 而即将到来的十月，可能成为他整个政治生涯距离悬崖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