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杭莹 郭子扬 朱嘉乐

6月11日至13日，“APEC成员经济体中国问题研究专家论坛”（APEC Economies China Studies Scholars Forum）在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来自16个APEC经济体的近百位中外专家学者，围绕“中国的发展与亚太的共同未来”核心主题，开展了多维度、深层次的学术研讨。

作为2026年APEC“中国年”的重要学术前奏，近百位中外学者齐聚广东，带来的不仅是一份份学术报告，更是对亚太经济走向的冷静判断：在逆全球化的喧嚣中，APEC能否交出令人满意的经济答卷？

中国当东道主，为区域经济注入信心

“中国今年预计在多个城市举办约300场‘马拉松式’的APEC系列活动，这个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它当前的规模本身。”提到2026年APEC“中国年”，亚太“一带一路”共策会会长、新亚洲战略研究中心主席、马来西亚原交通部部长翁诗杰将其定性为“重要的分水岭”。他表示，中国作为东道主，将APEC议程贯穿全年，以高频次的系列会议夯实共识基础，并着手推进了多项更具实质性、制度性的务实成果。

翁诗杰注意到，中国正将人工智能、绿色能源转型、数字经济等新兴领域推向核心议程，这标志着APEC正努力在快速变化的经济环境中，保持自身的时代相关性与引领作用。

悉尼科技大学客座教授马必胜则表示，在全球战略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期待中国作为东道主，以切实行动证明其促进国际合作的能力，为区域经济注入信心。

印度尼西亚大学副校长哈姆迪·穆鲁克（Hamdi Muluk）在论坛上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观点：“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更多贸易，而是更好的贸易。”

APEC成立近40年来，其议程已从最初的贸易投资自由化，逐步扩展至数字经济、绿色转型、供应链韧性等更广泛领域。值得关注的是，中国与东盟已连续6年互为最大贸易伙伴，2026年前五个月，双边贸易总额达3.52万亿元，同比增长16.6%。但穆鲁克也指出，合作方向应从出口原材料转向本地化加工，从工厂升级到数字技术提供。换言之，贸易顺差的“量”已不足以衡量成效，关键在于产业链上的“质”是否提升。

聚焦数字经济，把AI转化为发展新动力

论坛现场，人工智能与算力基础设施也成为多位专家热议的焦点。亚太地区拥有全球最密集的半导体制造产能、快速增长的数据中心集群以及领先的数字技术创新能力，如何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区域合作的增量红利，是APEC必须回答的问题。

翁诗杰在主旨演讲中指出，人工智能、数字能源转型等新兴驱动力已从“新世代议题”演变为APEC的“核心支柱”。他特别提到，小微企业应成为数字赋能的重要受益者，通过简化信息获取渠道、降低行政成本，让更多中小企业参与到区域商业中来。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教授程永林提出了“算力是新的石油”这一判断。他指出，算力资源的跨区域调度、数据跨境流动的规则协调、数字支付的互联互通，目前仍缺乏系统性的合作框架。他建议依托RCEP和“一带一路”倡议的既有机制，推动中国—东盟算力走廊建设，在数据互信互认、数字货币结算等具体领域先行先试。

事实上，中国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实践已为区域合作提供了可参考的样本。从深圳的“5G+工业互联网”到杭州的跨境电商综试区，从广州的数字贸易港到成都的人工智能创新中心，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数字经济模式正在形成。这些经验通过APEC平台与各成员分享，有助于缩小区域内的数字鸿沟，让更多发展中经济体的中小企业享受技术进步的红利。

建设大湾区，为亚太合作提供有益借鉴

本届论坛上，粤港澳大湾区被反复提及。这并非偶然——大湾区面临的核心课题，与APEC面临的问题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如何在不同的制度体系之间，实现高效的经济协同？

暨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谢宝剑指出，大湾区的核心价值不在于经济总量，而在于探索出一套“不牺牲各自制度主权、通过技术性安排实现功能性一体化”的合作路径。他以“组合港”通关模式为例：通过“一次报关、一次查验”，通关时间缩短3至5天，物流成本降低15%以上。这充分证明，制度差异不是障碍，技术性互认才是关键。

RCEP产业合作委员会主席许宁宁将大湾区经验提炼为“机制性建设”的范例。他建议APEC借鉴这一思路，推动建立中小企业合作委员会和行业对接平台，并提议APEC中小企业会议可在广州长期设立机制，让中小企业真正受益于区域合作。谢宝剑总结道：“大湾区不是‘中国的特区’，而是‘亚太的试验田’。这里的每一项制度创新，都可能成为APEC能力建设模块的输出内容。”

大湾区带给APEC的最大启示或许是：区域经济一体化不一定需要统一的制度框架，而是可以通过务实的技术安排、循序渐进的试点推广以及各方受益的合作机制，逐步走向深度融合。

关注人与信任，推动人员和思想跨国交流

在经贸规则与技术革命等讨论之外，本次论坛上一个尤为突出的共识，落在了对“人”的关注上。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协理副校长刘宏基于“全球亚洲”的学术框架提出，“流动”“连接”“嵌入与深化”是理解当下亚太关系的三个关键词。

“流动不仅是贸易与资本，更包括人员和思想的跨国界交流。”刘宏提到了最近热映的影片《给阿嬷的情书》，并联系了一部名为《亲爱的中国：移民书信与侨汇》的学术专著，借以说明亚洲内部早已形成跨越国界的情感与经济网络。APEC所追求的互联互通，其根基深植于亚太人民之间源远流长的交往历史之中。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发言中，韩国成均馆大学政治外交系教授李熙玉以流利的中文引用了鲁迅《故乡》中的名言。他呼吁APEC不仅要有领导人层面的对谈，更要大幅扩大青年、文化、学术和妇女的交流。“青年一代是引领亚太未来合作的主体力量。为他们创造跨越国界自由学习和合作的环境，才是为区域长远和平与发展所下的最重要的‘投资’。”

多位与会外籍学者一致认为，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地缘政治挑战加剧的背景下，APEC应继续发挥区域合作“稳定器”与“助推器”的作用，并期待APEC“中国年”书写包容、务实、可持续的亚太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