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四五月份开始,高温便席卷印度全境,多地气温冲破 50℃,热浪裹挟酷暑笼罩 14 亿民众,热射病、高温伤亡频发,消暑降温成为全民刚需。但反常的政策却在酷暑落地:印度政府出台空调、冰箱核心压缩机进口配额新规,将本年度压缩机进口量压缩至 2025 年的 30%—40%,大幅砍断海外零部件供给。一边是全民在极端高温里苦苦盼空调,一边是行政壁垒限制制冷配件入关,一场热浪,撕开了印度 “自力更生、印度制造” 宏大蓝图下的产业空心真相。
印度民用空调普及率不足 10%,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无力购置空调,酷暑之下本应放宽进口、平抑家电价格、保障民众基础纳凉需求,印度却反其道而行。这套贸易保护逻辑并非临时起意,早在 2018 年,印度就上调白家电进口关税,空调、洗衣机进口税率由 10% 暴涨至 20%;2020 年 “自力更生印度” 战略落地,以加征关税、进口配额、准入壁垒等手段持续封堵海外产品,意图倒逼本土家电全产业链国产化,空调因国内七成压缩机依赖进口,被列为国产替代重点攻坚品类。
恰好在过去十年,高温成了印度每年必过的劫,市场对空调、冰箱的需求爆发式增长。而像空调的进口依赖却高达70%,所以空调自然也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按理来说,实现自主可控的思路是没错,但印度政府偏偏又栽了跟头,就以空调为例,印度本土的企业年产能只能满足30%左右的市场需求,但即便是这30%很多还是残次品。因为印度空调制造业有三个致命的短板。
第一个就是,精密部件制造能力的缺失。
像电机铁芯、涡旋铜管、密封轴承等关键精密部件,印度完全没有办法自己生产,100%依赖进口。
第二个是变频技术几乎空白。
所以,印度90%的变频压缩机要依赖进口,其他58%都来自中国。
第三个是,技术人才不足。
有统计,印度接受过系统职业培训的劳动力占比只有2%,对比一下我们,这个数字是35%。
比技术、人才短板更致命的,是印度根基薄弱的基础设施,电力短板成为制约制造业发展的先天枷锁。印度全境日均普遍停电一次,偏远乡村单次断电动辄十小时以上,为优先保障工业用电,政府时常管控居民用电,可低效电网依旧难解缺电困局,全国电网综合损耗率最高突破 50%,工业园区单日停电 1 至 4 小时已成常态。精密制造离不开稳定恒温、持续供电的生产环境,晶圆工厂需要全年 22℃恒温生产,动力电池制造惧怕极端高温与断电损耗,恶劣的用电环境,让高端制造业落地举步维艰,即便本土有心扩充压缩机产能,断电频发也会让生产线难以稳定量产。
印度政府想过很多办法来解决问题,比如退出本地扶持计划、吸引外资外企,将产能和技术转移到印度本土。其实过去很多企业也曾被印度市场以及廉价劳动力所吸引,尤其是中国企业。
但是印度这个国家很多配置都是反商业化的,像落后且低效的基础设施建设,在这里建个厂污水排放、周边的电力系统都要企业自己搞定,政府文件审批流程层层设卡,层层要回扣。
2021年的时候,印度层推出过针对空调的生产挂钩激励计划,预想的是6年内拨款623.8亿卢比,目标到2029年,把空调压缩机本土化率提升到75%,但是四年多过去了,钱没少花,实际本土化率却只有15%左右。
总结一句,就是在这里法律可以随时改,税收可以往回追溯,资产动不动就冻结。
所以,去年印度制造业领域净外国直接投资,从上一年的近100亿美元跌到了只剩3.53亿,可以说印度制造业出头8年,归来仍是空心化。跟同样是人口大国,追求自主可控的中国比起,确实是有点差距的。
印度政府不能承认,同样模版下自己不行,所以就开始有意的对中国企业设置壁垒,电力设备、家电、工业设备都成了印度政府针对的目标,这一次把重点依赖中国的压缩机限额,看起来也有同样的目的,但谁能想到,一场极端高温让那个所有人看到了印度制造业的脆弱。
5月印度制造业日间生产率就下降了大约30%,整个社会的劳动力都在被高温一点点的绞杀殆尽。
数据显示,到2030年,热应激将导致印度损失3400万个全职工作岗,拖累GDP减少4.5%—5.4%。
纵观全球工业化发展史,没有任何一个工业强国依靠闭门设限、贸易保护完成产业链崛起。制造业的崛起,扎根于完善的基础设施、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充足的产业人才与稳定可预期的营商环境。无视产业客观发展规律,为追逐大国口号盲目筑墙、割裂全球供应链,印度当下受限的不只是千家万户的空调供给,更是本国制造业现代化长远发展的根基。当热浪年年如约而至,民众在酷暑中无处纳凉,产业在缺电缺料中停滞不前,印度制造的追梦之路,仍要在现实热浪里漫长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