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最后的十多年历史里,“君主立宪”始终是一个引起热议的话题——甲午战争以后,清廷高层认为清朝有必要进行一番革新,于是有了光绪帝主导的戊戌变法,以及20世纪初期的预备立宪。当然因为多种原因,清朝灭亡了,民国成立。民国是共和制国家,不存在皇帝,所以自然而然,君主立宪也成了一个不需要纠结的话题。
关于晚清君主立宪的失败,不同的人给出了不同的总结。其中有人认为,如果处于17世纪40年代-20世纪初期统治中国的是一个汉人当皇帝的王朝,君主立宪可能会成功。
那么问题来了:真相真的是这样?
个人觉得,很难。
君主立宪的国家,大多有个特点:那就是神权传统比较严重。所谓神权传统,可以理解成在这类国家的文化宣传里,君主这个职务,不是谁想当就能当,只能是神选中的家族的人来从事君主职务。旁人来做被抵制。在我们东亚,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日本——日本的天皇万世一系,本视为天神的后代。所以日本历史上的所谓政权更迭,并不会动摇天皇和朝廷的传承,因为新的当权者会担任幕府将军,并通过成立幕府来对日本进行行政管理。所以日本历史上的幕府更替,生态位才相当于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
虽然英国、荷兰、沙俄这些国家的君主和日本不同,但是在这些国家,君主家族都被神化过,这些国家也不存在中国历史上类似刘邦这样出身草莽的皇帝。所以,这样的氛围下,君主立宪制是可以搞出来的。
但是这一点在中国不适用。
因为中国有个伟大的传统,这个传统的名字叫“汤武革命”。
所谓汤武革命,指的是汤伐夏,武王伐纣。这些按照传统史观来看,都是典型的“臣弑君”。比如后世儒家就批判过武王伐纣,认为这是一种以下犯上。甚至孔子还赞扬伯夷叔齐对武王伐纣的总结:以暴易暴。
不过,也因为这样,导致了中国的皇位传承并不局限于一家一姓,改朝换代是很寻常的事情:比如刘家控制不住天下,曹家人上台。曹家人软弱,司马家的人就会夺权。
总之,皇权不敢软弱,但凡软弱,权臣崛起,之后就会改朝换代。
法国革命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法国的君主权限要比英国强大——要知道,在相当于中国宋朝的时候,就有过《大宪章》运动。而法国不具备这一点。所以,当法国资产阶级准备限制国王权限的时候,国王压根不考虑妥协,而是不断考虑如何夺权、复辟,甚至法国国王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还联系奥地利和沙俄——当然当时俄国女皇非常关注法国局势(按:事实上远东的清帝国的乾隆皇帝,也高度关注此事),希望这些国家能够帮助他从“乱臣贼子”手里夺权。
所以这也导致了法国不能继续保全国王的存在——法国的共和制度,最终成为了法国发展的最优解。
中国的君主权限远超法国。中国的文化传统也不过是或者君主权限压制群臣,成为强势君主,或者朝廷出现权臣压制君主并且篡位。皇帝和权臣之间的关系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所以这个氛围下,即便是相当于清朝这个时空阶段的王朝,换成汉人皇帝,也断乎不会接受自己的权力被国会限制,并且也会不遗余力的想方设法解决掉国会,恢复到实权状态。
所以,我们假设,在1640年代,接替明朝存在的是李自成的大顺,或者,是后来吴三桂的吴氏周朝驱逐清兵成功,到了20世纪,结局都是不可避免的面对君主制被推翻,李家或者吴家皇帝被推上断头台或者流亡海外的结局。
共和制度,是不可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