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2025年的尾声临近，一个在日本政坛沉寂已久却依旧重量级的声音，选择在这个特殊年份的终点，向自己的国家乃至世界，投下了一颗深邃而沉重的“思想炸弹”。日本前首相、自民党内资深政治家石破茂，在二战结束80周年之际，不顾党内压力，公开发表了他的“战后80周年感想”。在接受日本电视台专访时，他没有重复那些程式化的“道歉”语言，而是以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与犀利，直指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发出了一个日本主流政客多年来鲜少触及的灵魂拷问：“我们为什么要卷入那场战争？”以及，“我们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吗？”

这番言论，因其触及日本近代史最核心的病灶——军国主义体制的决策疯狂性与责任虚无性，迅速穿透国界，引爆了国际舆论。在现任首相高市早苗等政治力量不断推动日本“战略清晰化”、大幅增加防卫预算、甚至屡屡触及“战争立法”边缘的今天，石破茂的反思，宛如一道刺破喧嚣的清醒之光，亦如一面照见历史幽灵的镜子。

一、 追问：当最后亲历者逝去，国家记忆靠什么维系？

石破茂的发言，始于一个紧迫的世代焦虑。他引述其政治导师、前首相田中角荣的担忧：“只要那些参加过战争的人仍然处在这个国家的核心位置，日本就会安然无恙。我害怕的是有一天这些人都不在了。” 如今，即便是1945年15岁的“学徒兵”，也已年过九旬。十年之后，战争的直接亲历者将从日本社会彻底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段历史的体温、创伤的真实感、错误的切肤之痛，将全部从鲜活记忆转化为冰冷的文字与任人阐释的“史料”。石破茂敏锐地意识到，在国家记忆代际传承的关键门槛，政治领袖负有不可推卸的“定义责任”。战后50年的“村山谈话”、60年的“小泉谈话”，核心是“道歉”。而到了80年，他认为必须超越道歉，进入更本质的“病理分析”：这个国家当初到底得了什么病，以至于无法停止走向毁灭的疯狂？他担忧，若不将这台“战争机器”的失灵机制剖析清楚，遗忘与重蹈覆辙的风险将几何级数增大。

二、 解剖：“责任真空”如何孕育“集体疯狂”？

石破茂的深刻之处，在于他并未将战争简单归咎于某个军阀或集团，而是指向了当时日本国家体制的结构性致命缺陷——“责任归属不明”。

他尖锐指出，根据《大日本帝国宪法》，天皇是最高统帅，但现实中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而填补这一宪法与现实之间模糊地带的，是几位“元老”政治家。当他们老去或离世，整个国家便陷入“没人知道谁来负责”的诡异状态。于是，“谁的声量高谁就占据了主导地位”。军部、激进派利用这种制度漏洞，不断绑架国家决策，即便像“总力战研究所”这样的机构已明确算出“与经济规模十倍于我们的美国开战根本不可能取胜”，整个国家机器依然在狂热与侥幸的推动下，向着悬崖全速冲刺。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对当时三大社会支柱——政府、国会、媒体的全面批判。政府失控，国会因预算转入“特别账户”而放弃审议权（这与他批评当下“特别防卫费”绕过正常审议的担忧形成历史回响），媒体则“大肆煽动战争”。整个社会，从精英到大众，在一种“责任稀释”与“声音垄断”的机制下，丧失了纠错能力，共同滑入深渊。石破茂由此向当下发出跨越时空的质问：“今天的情况又如何呢？政府呢？国会呢？媒体呢？我们能肯定地说一切都‘绝对没问题’吗？” 这一问，无疑是对当前日本某些政治势力试图弱化国会监督、渲染周边威胁、操控舆论风向的现状，投下了沉重的怀疑。

三、 警示：历史认知的“赤字”是信任崩塌的根源

石破茂分享了一段极具冲击力的个人经历。23年前他初任防卫厅长官时，与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会谈。当他按日本教科书内容回答“日本对新加坡做了什么”时，李光耀冷冷回应：“如果您只知道这些，那么未来我们两国很难再维持信任关系。”

这件事成为石破茂反思历史认知问题的转折点。他意识到，日本对自身在亚洲的殖民与占领历史，存在着巨大的“认知赤字”。这种赤字，不仅关乎“道歉”的形式，更关乎对历史事实的全面了解与共情。不了解在新加坡、菲律宾、印尼等地实施军事统治的具体残酷性，不了解在台湾的殖民痕迹，就无法理解受害国人民的深层情感，任何外交辞令下的“信任”都如同沙上筑塔。

他的这一观点，直接挑战了日本国内某些势力试图“简化”甚至“美化”殖民历史的倾向。这种历史认知的匮乏，正是日本与亚洲邻国关系时常龃龉、难以真正建立稳固互信的深层文化心理障碍。石破茂将历史认知提升到国家长远战略与信任基石的高度，其见识远超那些只懂操弄民族主义短线利益的政客。

四、 映照：对当下“积极财政”与扩军路线的深切忧虑

石破茂的反思并未止于历史，他明确将批判的锋芒指向了现实，特别是针对高市早苗内阁引以为傲的“负责任的积极财政政策”及激进的防卫扩张。

他警告，国家安全本质是应对“万一”的小概率高风险事件，而当前通过大肆增发国债来扩张防卫支出的做法，是“对风险的低估”。他点名批评“现代货币理论”（MMT）在日本变相流行所带来的危险思潮，即认为“只要发行自己的货币就没问题”。他重申国会监督预算的核心职能，暗示当前庞大的“防卫费”以及更大的“社会保障支出”，其财源并非无限，国会必须阻止政府制定损害国家财政健全性的预算。他意味深长地反问：“‘负责任’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无疑是对高市政权将巨大财政资源导向军事领域，可能透支国家经济未来的“负责任”表示强烈质疑。

结语

在二战结束80周年的历史节点，石破茂的发言，是一位深谙权力运作规则的老派政治家的“盛世危言”。他戳破的，不仅是历史军国主义的“要害”，更是当下日本政治中隐现的某些危险倾向：对强人政治的迷恋、对制度制衡的削弱、对历史真相的暧昧、以及对财政纪律的放纵。

他的声音，在日本国内或许会被贴上“不合时宜”或“保守”的标签，但在国际社会听来，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理性与勇气。它提醒世界，日本社会内部关于战争与和平、记忆与未来的深刻辩论从未停止；它也警示世人，一个无法彻底厘清“为何执意推进战争”这一核心问题的国家，其在“正常化”道路上的每一次跃进，都值得周边邻国乃至国际社会投以审慎的目光。

石破茂的“通告”，与其说是给世界的，不如说是给日本的。它关乎这个国家能否真正走出历史的循环，能否在世代更迭的十字路口，选择一个被清醒认知而非被暧昧情绪所指引的未来。这声追问的回响，将远比新年钟声，更为持久，也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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