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上观新闻
唢呐吹响《朝天子》,笛子声里《山坡羊》,扎靠刀马旦樊梨花在台上打得又帅又美——上海观众在上戏实验剧院里刚欣赏完被梅兰芳盛赞“简净古朴、活泼鲜明”的山东柳子戏,几个小时后,黄浦江畔的北外滩友邦大剧院响彻湘剧高腔,又是《山坡羊》的曲牌唱腔,《夫人如见》唱尽湘潭奇女子李闰大起大落的人生故事。就在一天里,从午后到深夜,因为梅花奖终评演出,上海观众能如此高密度地欣赏到这些很少出现在本地剧场里的古老剧种。
时隔一甲子,柳子戏和上海的不了缘
梅兰芳在1959年11月为《人民日报》撰文,用《东柳重青》这个标题描述有着600年历史的柳子戏“失而复得”。他开篇即写:“年轻时听老辈说,徽班尚未进京时,中国流行曲调有南昆、北弋、东柳、西梆。昆腔我从幼年学唱。弋阳腔在北京舞台也盛行一时。梆子更是常见。只有柳子腔没看到过,我一直以为这个剧种已经失传。”
柳子戏起源于元,讲山东、安徽、河南、河北、江苏五省方言,也就是以中原口音为主,它又叫弦子戏、北调子,兴盛于明朝,清末之后逐渐小众化。这个以曲牌体演唱的剧种,目前保留了600多支曲牌的唱腔。
梅兰芳在北京看到的《孙安动本》,由当时的老艺人和年轻演员黄遵宪一起挖掘、恢复。梅兰芳赞不绝口,称这个剧目“层次分明、步步深入,长达一小时而不觉拖沓,对比京剧的‘打严嵩’,另有一种风格,令人可喜。”在北京的演出引起轰动后,上海海燕制片厂拍摄了柳子戏电影《孙安动本》。恰如《十五贯》之于昆剧,《孙安动本》也被视为“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奇迹剧目。柳子剧团团长李长海说,因为电影《孙安动本》让剧种“起死回生”,所以他们至今把电影的拍摄地上海视为福地,旦角演员尹春媛继获得白玉兰戏剧奖后,又在上海参加梅花奖终评,这也可算是柳子戏和上海的不了缘。
尹春媛开蒙学习武旦,擅演刀马旦,她的折子戏专场《巾帼雄风》一折,她演女将军樊梨花,演示扎靠翻身、背耍枪花、以及满台枪棍翻飞的“打出手”,武戏功底扎实,打得潇洒漂亮。她本人偏爱演花旦、花衫,《老青天》这个折子来自新编历史剧,她灵活使用传统戏的身段程式,演绎底层风月女子的风流慧黠,在新戏里演出“骨子老戏”的韵味。
整个折子戏专场最受关注的还属《玩会跳船》,虽是高门闺阁和书生邂逅生情的老套剧情,但唱、做雅致细腻,表演难度很高,被形容为“柳子戏的游园惊梦”。当年梅兰芳评价:“这个戏的舞蹈和唱腔,优美动人,人物活泼鲜明,没有庸俗低级的气味,可以看出这样的戏经过了慎重加工。”如今,尹春媛的表演让梅兰芳写在66年前的这些文字,具象生动地再现在舞台上。
长沙除了梅溪湖,还有湘剧
随着知道、了解湘剧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社交网络上出现了这样一句话:长沙除了梅溪湖(湖南卫视),还有湘剧。事实上,因为在《西游记》里扮演观音菩萨而具有极高国民度的左大玢,就是成就极高的湘剧表演艺术家。早在出演《西游记》之前,16岁的她主演《汉宫秋》,得到毛泽东的赞赏。如今在B站上,左大玢年轻时演出《百花赠剑》的影像片段,点击量极高,这段“海俊呐,只说你鸿鹄志在云霄外”启蒙了大量的湘剧新观众。
湘剧有着600多年的历史,拥有高腔、弹腔、低牌子和昆腔这四大声腔,其中最著名也最有湘剧特色的是湘剧高腔。1952年,被称为“湘剧梅兰芳”的彭俐侬在怀仁堂演出《琵琶上路》,获得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会演的一等奖。《琵琶上路》就是高腔戏。同样由彭俐侬主演的第一部湘剧电影《拜月记》也是高腔戏。高腔被认为是稀有声腔,湘剧经过不断演出、传承,形成“以高腔为主,高、弹结合”的演唱特色。
湘剧的保留剧目出自宋末南戏、元代杂剧和明清传奇,《金印记》《白兔记》《投笔记》《琵琶记》《拜月记》《荆钗记》被称为湘剧高腔“六大记”。这次新编戏《夫人如见》的女主角周帆“冲梅”,和她演对手戏的小生罗志勇是湘剧的非遗传承人,他说:“我看着她在台上成长,她演的第一个戏是《百花赠剑》,她演百花公主,我演海俊。《琵琶记》我演蔡伯喈,她演赵五娘。《金印记》我演苏秦,她演苏秦的妻子。”从这段话里也能看出,“六大记”至今在湘剧舞台上演出频率极高。
《夫人如见》的主角李闰,另一个身份是谭嗣同的妻子,她从旧派闺秀,经历丈夫惨死,自己在艰难时世里成为果敢勇毅的新女性。虽是新编戏,全剧恰如其分地发挥湘剧高腔的特色,以“一唱众和”的演唱展现角色内心世界,唱出“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湖湘精神,恰如昔日湘剧老艺人那句朴素的总结:“湘剧的魂在湘江水里泡过,在辣椒坛里腌过。”
原标题:《文汇·文化视点|梅花舞台上的戏曲百花园》
栏目主编:邢晓芳 文字编辑:李婷
来源:作者:文汇报 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