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嘉兴日报

　　■王斌刚

　　江南暮春时节，草地绿得热闹了，秃枝冒新绿了，在阳光下透亮透亮的。至于春日里的花呢，那更是“怎一个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了得？”

　　朋友圈里晒着春日野火饭的短视频，晒着一小队一小队的人春日徒步的照片，这姑且也算是一种半旅行的生活方式吧。每每此时，我心中总会不由得冒出丰子恺老先生的那句：“走了五省，经过大小数百十个码头，才知道我的故乡石门湾，真是一个好地方。”尽管彼时丰子恺先生在逃难，但他始终以乐观的心态去发现“旅途”中的乐趣，这着实让人钦佩。

　　我偶尔也出去旅行，走几个“码头”。而今回望中才发觉，我曾一直仅仅满足于旅行中愉快与身累相交织的感触：美食、住宿、历史古村、山山水水……是的。无奈的是面对“层层叠叠”的山峰空灵之景象，只能词穷到报以一个“哇”字。

　　有人说，旅行的意义是让你扩大视野，是让你身心放松，是体验多少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是遇到了多少个全新的自己……诚然，这都说得不错。可是，我总感觉说得还欠那么点意思。大家都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是读万卷书的后半句是下笔如有神；那么行万里路的后半句是什么如有神呢？

　　去年底，几家人相约一起去福州旅行，过福年。初至，无外乎——“哇，天气暖和”；走至三坊七巷——“哇，这棵心形的树好看”。或许当身体中快乐因子在拼命分泌的时候，往往会阻碍人的思考。当时带着一路欢乐，可回来后，快乐便从时间的沙漏中慢慢流逝了。

　　幸运的是，旅途中的一次经历让我至今难以忘怀。那天，原本计划要返程了，但是小伙伴们兴致不减，临时起意包了一艘渔船出海捕鱼。冬日，十多人就这样勇敢地登上了一艘有点破旧的小渔船，坐在甲板的小凳子上出海了。伴随着渔船“砰砰砰”的发动机声，看着船老大将渔网撒入大海的那一刻，大家有说有笑，充满着满载而归的兴奋与憧憬。

　　可随着出海越来越远，眼前的海水渐渐由浑浊变得清澈，涌动着的海浪托着渔船从刚开始的几十厘米轻晃变成了近两米高落差的肆意颠簸时，极强的失重感使得大家突然不再说笑，个个屏住呼吸——偶尔有几声海浪打进船面甲板的尖叫声——心都悬在喉咙口了。有人开始晕船，紧紧地依偎在老公的怀里，一动不动；茫然间望望远处，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在远海上折腾了许久，直至收起网兜，船上才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我怕晕船，静静地端坐着，随着听到一声声的“哎”，便知捕鱼捕了个寂寞。返航，归心似箭，渔船开足马力，乘风破浪，使得一阵阵海浪不停地往甲板上“泼”，冬日里，一位父亲背身坐在船头，用背为孩子们挡着水花，不时发出一阵阵哆嗦声……

　　有时候，大自然的一些事情很巧合。可不，似乎你们难得出趟海，不让你们多吃点苦显得诚意不足似的。途中，大家居然还遇上了暴风雨，哗哗的冰雨，在敞篷船里大家无处可躲，有的紧紧地挨着，有的昂首挺立，迎战风雨……

　　可是，“行万里路”的下半句是什么呢？我想，就如岩井俊二在《最后的信》中所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偶然，这个世界就建立在无数的偶然之上。所以我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或许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藏。我似乎找寻到了一点旅行的意义，那便是面对人生、面对生活的从容、镇定和彼此的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作者为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