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昌

　　76岁时我爬上了泰山，是名副其实的“爬”。那天恰逢索道检修，而到另一处索道还要坐汽车才能到达，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决定爬上去。

　　调整好心态，扎实地迈开步子，我向山顶进发。登泰山有三条路，我们走的是中路。一路之上山路修得很好，并不觉得艰难，沿途观看崖壁上的石刻，在五大夫石牌坊下，听听秦始皇来此祭天路遇大雨，躲在一棵大树下避雨，将这棵松树封为五大夫的传说。走走停停，产生的乏气消去，力气又生了出来。

　　登山的人流中，大都是中青年，我这样白发苍苍的老者，可能是唯一吧。年轻人一个个从我身边越过，连抱孩子的都比我走得快。有人问我，老先生高寿？我说76了。他们竖起大拇指说，真棒，我们到您这岁数还不如您呢！我说不会的，一代更比一代强。他们扬扬手，老先生加油！我像年轻人一样竖起两个指头，耶！

　　猛一抬头，两面崖壁夹着石阶，这就是有名的十八盘，是最难爬的一段，其陡无比，仰头望去，宛如一架天梯耸在那里，人们上到此大都筋疲力尽，很多人手脚并用脸朝地向上爬去。

　　有一个年轻人下山可能是走得急了，一下摔倒在地滚下来，把我也绊倒了，幸亏是在两节阶梯间的平缓处，没出事故，虚惊一场。我早已是气喘吁吁，腰酸腿软，不得不拉着石壁上的铁栏杆一步一挪艰难地向上爬行，儿子始终紧随在身后，几次要搀扶，我甩开他的手臂说，还没到老得走不动呢！

　　12岁的小孙女，不知疲倦，健步如飞，一路向上爬去，在远处掏出手机玩着等我们，我不由得感叹道，年轻真好，我真想再回到童年。当我快到她跟前时，她却又向上爬去。她像一个鱼饵，逗引着我这条老鱼勇往直前。

　　儿子说快到了，一抬头，果然看到了巍峨鲜红的南天门，我回转身望着陡峭的山路，朦胧的城市，扬起手臂高喊着：胜利在望。儿子不失时机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瞬间。

　　当我爬上南天门早已拉了胯了，在平地上行走还好说，一遇到台阶就只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登顶后，有一种胜利者的征服感。清风徐来，凉爽无比，举目四望感到人在自然界的渺小，不禁吟诗一首：年到古稀功名疏，白首登山势更雄，绝顶一览众山小，人生犹如一阵风。

　　王金辉 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