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女

晚餐一端上桌，就听见孩子惊喜的叫声：“妈妈，今天的菜好漂亮啊！”我自己也颇得意，撇开荤素搭配、口味不提，单看一个色，就确实漂亮！姜葱焗滑皮虾，红的虾黄的姜绿的葱；香芹炒牛肉丝，青绿色的香芹与暗红色的牛肉丝，红绿搭配，大俗大雅；春笋炒莴苣，莴苣青翠欲滴，笋片雪白似玉，单看着就赏心悦目……先生的筷子则直奔银亮亮的清蒸鳓鱼，一入口，直赞“鲜得嘞！”

其实早上去买菜前，我并没想好晚上吃什么，这几道菜都是去菜场后临时起意的。先直奔二楼的一个蔬菜档，经营的是对中年夫妇，城郊人，每天凌晨三四点在老家的菜农那儿收菜，赶在6点前运进城，品种每天不一样，取决于今天收到什么菜，而这些菜农都不是规模化的大棚种植，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什么时令收什么菜。我本来打算煎牛排，但老板娘说今天的本地香芹又嫩又新鲜，就买了一把，把牛排换成了芹菜炒牛肉丝；那笋一看就新鲜，壳上还沾了黄泥，再挑了根莴苣，这种露天种的莴苣特别绿，味道也浓，好吃又好看。

再下到负一楼的水产品区，那儿有个鱼档，原本是对父子档，老家是温岭海边的，儿子结婚后，当爹的就把鱼档交给了儿子媳妇经营，自己去打理开在另一家菜场的鱼档。还没走到摊档前，就听到热情的招呼：“今天想吃点什么？”接着是殷勤诚恳的推荐：“今天难得有新鲜度很好的滑皮虾，来点不？再来条鳓鱼吧，三鲳四鳓春马鲛，四月，鳓鱼最鲜了，我帮你暴腌下，晚上清蒸蒸就好！”原本想买带鱼，但“听劝”，高高兴兴地买了小半斤滑皮虾，又来了条鳓鱼。

别看我现在在菜场都能刷上脸了，就在半年前，我还几乎从不进菜场买菜。我家楼下就有个颇具规模的超市，如果连楼都懒得下，也可以在线上的生鲜平台下单。家有上学的孩子，一般情况下一周五顿晚餐，菜单基本是固定的。买什么菜优先考虑营养的均衡搭配和节约时间。改去菜场买菜，是受一位开咖啡店朋友的影响。

附近一家菜场改造升级后，他在菜场开了间分店。有次正值中午饭点，我去他的新店。老店会提供沙拉、三明治之类的简餐，新店不做简餐，但有随机餐单。随机餐单？朋友解释：就是赶上有什么食材就吃什么！譬如今天中午我们刚好有馄饨，要不给你也煮一碗？咖啡配馄饨，这都什么神仙搭配，我有点哭笑不得，但既然赶上了，不妨试试这混搭效果。结果馄饨出乎意料地美味，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新鲜荠菜和笋粒的清香溢满口腔。汤里除了紫菜虾皮，还撒了几根碧绿的菜丝，不同于普通青菜，肉质特别肥厚，口感却是鲜嫩脆爽。一问才知道这叫包心芥菜，酸菜鱼里的酸菜就是用这种菜腌制的。看我赞不绝口，朋友得意扬扬，说当初选择将咖啡馆开到菜场，是觉得菜场的烟火气很契合他们社区咖啡店的氛围，入驻后才发现菜场绝对是个宝藏世界，每天都能发掘出一些新鲜元素，譬如今天吃的馄饨，就是菜场一位大姐现包的，而撒在汤里的包心芥菜，在我们这儿并不多见，只有背靠菜场，才碰得到。现在他每天先去菜场转上一圈，有什么新鲜美味的食材，就成了今天店里的随机菜单。逛菜场就像开盲盒，每天都能给他，也给顾客惊喜。

之后我在这间开在菜场的咖啡店里，春天，吃过鲜甜弹牙的野生河虾；清香满口的枸杞头炒蛋，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枸杞的嫩枝还可以吃！冬日，吃过软糯清甜的莲藕排骨煲；清新碧绿的烫豌豆苗……有时赶上朋友逛菜场，我就跟在他后面逛逛看看，渐渐地也开始爱上来菜场里开盲盒。从当季食材中，我触摸了到春夏秋冬的转换；从摊主的热诚推荐中，感受到了烟火可亲生活可喜；从一蔬一菜中，品尝到时令带给味蕾的惊喜；而家人们，也从这每日有惊喜的一餐一食中，体会到你沉默的爱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