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韭寸寸心
□田雪梅
乡下院子里有一方菜地,母亲种一畦韭菜,年年春又生。
寒冬时节,母亲会给韭菜盖上厚厚的麦秸灰。她弓着腰,像给婴儿掖被角似的,把每一寸土地都捂得严严实实。我常笑她太过仔细,她却说:“韭菜根最怕冻,得让它们暖暖和和过冬。它们可是我们院子里的报春使者呢。”
果然,春风一吹,韭菜就醒了。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在料峭的风里轻轻摇曳。母亲蹲在地头,仿佛在听韭菜生长的声音。等到韭菜长到一掌高,她就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一茬。剪过的韭菜茬口泛着青白,渗出晶莹的汁水,泛着春天的味道。
记得高中时我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每次推开院门,就与韭菜盒子的香气撞个满怀。母亲在灶间忙活,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韭菜,翠绿得能掐出水来。她将韭菜和鸡蛋拌成馅,包进烫面里,在铁锅上烙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鲜香。返校时,母亲还不忘给我装上一袋,叮嘱我与舍友一块儿吃。多少年后,舍友们回忆起来,仍说那是住校时最温暖的念想。
上大学后,离家远了。每年春天返校前,母亲都会包一顿韭菜饺子为我送行。她擀皮的动作依然利落,只是鬓角的白发又添了许多。饺子包得鼓鼓的,像一只只小白鹅,在沸水里起起落落。我吃得越多,她笑得越开心。
如今我已成家,母亲依然年年种韭菜。春天回家,远远就看见她在菜地里忙碌。阳光洒在她微微驼着的背上,洒在那畦永远翠绿的韭菜上。每次我要离家时,母亲都会提前择好韭菜,分成一小把一小把装袋,说是我做饭时拿出来洗洗就能吃。这畦韭菜是母亲的牵挂,更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她用最朴实的方式,将思念和关怀都种在了这片土地里。
韭菜一茬一茬地长,母亲的爱一年一年地延续。那些麦秸灰的温暖,那些韭菜盒子的香气,那些饺子的滋味,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在这个春天,我又闻到了韭菜的清香,那是母亲的味道,是永远割舍不断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