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晗 著
雪的形状多种多样,小颗粒的霰雪“撒盐空中差可拟”,就像老舍的《骆驼祥子》里所写的“霰粒非常的小,可是沉重有分量,既拿脚,又迷眼”。大一些的雪更轻盈,“未若柳絮因风起”,体积有膨胀感,让“千户万户梨花开”。大雪纷飞的时候,就是“搓绵扯絮”了,《红楼梦》里宝玉在期盼中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很亮——“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的雪,下得将有一尺厚,天上仍是搓棉扯絮一般。”后面才有了芦雪庵的联诗。
《红楼梦》里的雪最具美感,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热热闹闹,姑娘们身着华服争奇斗艳,好一出冬装秀,薛宝琴的凫靥裘最为夺目,还可以烤鹿肉、联诗句,上上下下都喜欢雪天。《三国演义》里的雪天作为背景另有用途,刘备三顾茅庐,第二次拜访诸葛亮时,冒着大风雪,“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电视剧《觉醒年代》里蔡元培上门拜访陈独秀请他到北大教书,也是一个雪天,真诚沟通后达成共识、惺惺相惜,让人想起“三顾茅庐”,带着古典的诗意。
《水浒传》中的风雪最多,潘金莲等武松回来的那天下着大雪,她心中充满着火焰,却注定会被熄灭,何尝不是一个悲剧,让人想起北岛的诗句:“你顺手挽住火焰,化作漫天大雪。”而林冲更是属于雪天的,他的世界充满风雪:“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这样的雪天适合作为罪案的背景,凛冽、肃杀,林冲也迎来他生命中最大的风雪。有个美剧叫《冰血暴》,在冰天雪地里,人迹罕至,却似乎总会发生点什么。《白日焰火》《无证之罪》等许多罪案故事,也喜欢将背景设置在白雪茫茫的东北。
《琅琊榜》中一场针对梅长苏的刺杀也发生在雪夜,剧中人说:“如此雪夜,最适合杀人了。一整夜的雪,什么都能盖住。不会留下半丝血腥气。”《红楼梦》最终的结局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似乎雪真的能遮住一切,掩盖大地和人间的疮痍,可这种洁白保持不了多久,踏过去就会留下黑洞,天总会晴,雪总会化,化作污浊和泥泞,而植物们也会抖掉残雪,重新直起腰来。作家苏童写过不那么美的融雪,“融雪的天气是令人厌恶的,太阳高照着,但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屋檐上的冰凌总是不慌不忙地向街面上滴着水。路上黑白分明,满地污水悄悄地向窨井里流去,而残存的白雪还在负隅顽抗,街道上就像战争刚刚过去,一片狼藉。”
雪可以表达情绪,漫天飞雪都是你的心事,它是思念落满街道城池,“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它是暗暗的期待和喜悦,“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也可以心事重重,带着些许悲凉,“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巧的是,这两种迥然的心境,出自同一诗人白居易。雪天里有他和友人小酌的愉快,有贬谪后的沧桑悲凉。
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则是无限孤独与落寞,寂静与寒冷。孤独是人生常态,谁都曾有这样的时刻。流行歌曲中有“我的世界开始下雪,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天”,是不被爱的孤独。作家刘亮程有个句子引起很多人的共鸣,“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雪,有时是时代的灰尘。
毛泽东与雪有关的诗词则透着激越豪迈,“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飞雪迎春到”,“她在丛中笑”,冬天过后是春天,雪也孕育着生机。
雪也可以幽默,“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跟那些或旖旎或沉重的诗相比,这首打油诗带着一种轻盈的幽默感,对雪中世界观察细致,突出重点,表达准确,因为真实而显得有趣。
教你一招:描写雪,可以从名著、古诗词、现代诗歌里借表达,还原场景、渲染氛围、寻找立意。一样雪,百种心情和立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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