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复兴
编者按:北京市中小学开学之际,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肖复兴的新书《我的学生时代》。关于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书、当年就读小学和中学的情景,以及对于今天学生如何读书的建议,作家给出了如下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生时代,相比较成人世界,校园更为单纯、美好。即使那时候我们对未知的未来,是懵懵懂懂、似是而非的,却充满憧憬和期待。在校园里,我们迈出人生最初的脚步,打下一生抹不去的底色。
在这本书的封面,编辑写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说人生是一部电影,学生时代便是片头曲。”雪泥鸿爪,这本书确实刻印下了我成长路上歪歪扭扭的足迹,学生时代的记忆,都在这本小书里了。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有自己学生时代难忘的记忆,留恋、怀念或悔恨,记录着自己成长的轨迹。
这本书中分为三辑:“童年倒影”“少年心事”“青春碎片”,分别写了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三个阶段。我最初读书的小学,原来是一座老庙。北平和平解放初期,很多大些的庙宇都改建成了学校。最初北京市设有前门区时,取名叫前门区第二中心小学。后来前门区取消,崇文区成立,学校更名为崇文区第三中心小学。第一和第二中心小学,分别在东晓市和花市上堂子胡同。
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入学第一天,语文课本第一课的课文,只有竖排两行字:“开学了!开学了!”每个字的旁边,有老式的注音。在这所小学里,让我最难忘的,是四年级的语文老师张文彬。第一节作文课,他先带我们到儿童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上甘岭》,然后让我们写作文,但不是介绍电影内容,而是写在看电影过程中有什么难忘的事物。那时候,儿童电影院刚刚建成,我写看到的二楼座位下面一排排灯,幽幽闪亮,帮助迟到的孩子找座位。这篇作文得到了张老师的表扬,他还为全班同学朗读了这篇作文。从那时起,我开始喜欢写作文,进而喜欢文学。可以说,张老师是我的第一位引路人。
这所小学的老师对我一直都很关心。1973年,我父亲突然病故,我从北大荒回到北京,一时待业在家,这所学校的校长居然到我家里,让我去学校代课,帮我渡过难关。我对这所小学一直充满感情。
校址还在,但后来老庙拆了,建起一座楼房,改名叫前门小学。前些年,前门地区拆迁,它一度成了拆迁办公室。今年春节前,我还去了一次那里,楼空着,楼前的操场成了停车场。
我初中和高中都在汇文中学。它最早是用庚子赔款建立起来的一所教会学校,我初一报到的时候,还在汇文老校,在现在北京火车站的位置。印象最深的是,校园里有一则汇文校训的醒目牌子,是蔡元培先生手书:“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我入学的时候,学校迁入幸福大街的火神庙,校名改为北京市26中。在这所校园里,我度过了中学时代的六年时光,外加“文革”的两年,共八年,一直到去北大荒。很多老师,如田增科、高挥、王瑷东、司锡龄……还有高万春校长,他们秉持着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曾经给予我很多无私的帮助,让我终生难忘、终身受益。遇见好老师,比考入好学校重要。关于这些事情,都写在这本小书里。对比今天的学生,我是幸运的,幸运的是那时候学习和现在一样紧张,居然还可以拥有那么多的时间,读了那么多的课外书。老师没有布置写什么读后感,却将图书馆里百年藏书对我开放。
对于今天的校园和教育,我太不了解,真的没有什么好建议。我只想说,起码语文教学,还是要以培养学生读书的兴趣为首要。让学生淹没在大量重复的练习题中,只会一点点蚕食学生读书的兴趣。此外,我对现在中学里整本书的阅读也感到困惑,学生时间那么紧张,怎么可以有大块时间读整部《红楼梦》?在这本书中,还有一节“像清晨牵牛花一样的小诗”,也是谈书的,谈我那时读泰戈尔、萨迪、壶井荣、冰心、郑振铎、潘漠华、应修人等作家小诗的一点体会:“有些小诗,当时也并没有看懂,或者是似懂非懂,或者是不懂装懂。不管怎么说,抄录下来这些小诗,对于我是一种磨练,就像跳进了水里,不管会游泳,还是不会游泳,起码扑腾了一遍,沾惹上一身水花,试探了一番水的深浅。”我建议阅读从短小篇章入手,可能对学生更适合些。小,容易消化和吸收,而且不费太多时间,兴趣也容易渐渐培养起来,然后再走进更广阔的阅读天地。
至于写写大学校园,我还真没有这样的想法。说句心里话,现在能够回忆起来大学校园的人和事,远不如中小学时候那么多,那么难忘,那么让人心动。这也许是非常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