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河北日报

蒲公英，把春天衔在味蕾里

□陆明华

在我所熟知的植物中，蒲公英在春天里发芽很早。

初春之时，春寒料峭，但对于蒲公英来说，似乎已经足够温暖了，当别的草木还是枯黄一片时，蒲公英便已东一朵西一棵地冒出碧绿色的叶子，随后就开出一朵朵让人喜爱的小黄花。

有时，漫步田间野地，还有一点清冷，偶然看见刚刚开出的金黄色花朵，一朵，两朵，三四朵，掩于草丛之中，像小孩子睁开惺忪的睡眼，透出一种纯真、娇憨与明媚，就觉得春天近在咫尺。

儿时记忆里的蒲公英，总是和春天有关。蒲公英是天然的野菜，也叫婆婆丁，是一个朴素而亲切的名字。我们沐浴着和煦的春风在荒坡地头一棵一棵地采挖……采摘回来的蒲公英，叶子是清新淡雅的绿，靠近根部的地方是清清爽爽的白。放进水盆洗的时候，就如开在水中的一朵绿色的花。

趁着它茎叶鲜嫩，母亲会采摘些嫩蒲公英用来凉拌。蒲公英味微苦，要焯水，焯水后，加入盐、麻油、蒜末、姜丝、醋和少许的糖凉拌，虽然有些淡淡的苦涩，但还是很可口的，刚端上餐桌就被一扫而光。那种纯天然的味道、那种特有的清香，真让人胃口大开。

初春的蒲公英肥嫩，有的人家也会采摘它切细拌进麦面里，油炸粑粑吃，而母亲却喜欢把蒲公英做馅包饺子、做菜盒子和春卷，而我还是最喜欢母亲做的蒲公英菜团。做菜团，要先摘取蒲公英嫩芽，洗净后剁碎，撒入极少量的碱面，搅拌以去其苦涩，再加入适量面粉、盐、花椒面，拌匀，放入笼屉里用大火蒸十分钟左右，取出后再用筷子把菜团拨散。接着把辣椒面、葱丝、蒜蓉，用七成热的熟油一泼，加酱油、醋做成凉拌汁浇在菜团上，一道清香松软的野味佳肴就上桌了。夹一筷子入口，还没细嚼，一股野菜清香伴着各色调料的混合味道瞬间弥漫在唇齿间。

年幼时不喜欢蒲公英那苦涩的滋味，但母亲总是鼓励我多吃点，她说春天的野菜是能治百病的。用蒲公英嫩叶洗净煮成蒲公英汤，也叫“春汤”，能够起到排毒养颜的作用，就像俗语说的：“春汤灌脏，洗涤肝肠。”

汪曾祺曾说“妙笔难述食之味”，的确，美食之妙味最难描画。“述者言之万千，读者会其一二。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或许都是这样，初识或许还嫌其粗鄙，但只要你能够敞开心扉去了解它、接受它，反而能慢慢品味到它细腻香醇的独特内韵”，这或许是蒲公英要传递给我们最深刻的意味吧。

春日黄花香。父亲闲暇时，还会把蒲公英剜回家择洗干净，把根拧下来晒干泡水喝，美其名曰“苦参茶”。此茶特别适合咽痛上火时，回味还不苦，有种淡淡的清香。没想到这淡苦微涩的蒲公英，还能让人品味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来。

此前，妻子从乡下娘家菜园里挖了满满一袋子蒲公英。妻子把洗干净的蒲公英分成两部分，她调上豆面蒸着吃，我则蘸酱吃。蒲公英的花和叶，让我想起儿时鼓起腮帮子一吹，蒲公英种子凌空飞舞的样子。

蒲公英，正如左河水在《思佳客·蒲公英》诗中所言：“弃落荒坡依旧发，无缘名分胜名花。休言无用低俗贱，宴款高朋色味佳。”小小的蒲公英，虽不起眼，却是这个春日里不可辜负的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