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沈阳晚报
□伏桂明
很多时候,一个名字再怎么显赫也只是个名字。
只有你走进这名字的故事,一个鲜活的人才慢慢在面前出现,自己的血液才开始燃烧。金剑啸便是这样的名字,让人血液燃烧的人。从茫然到了解,直至欲罢不能,在我的心里,这位先辈留下的精神力量越来越强大。他跟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有过交集,更跟与萧军、萧红、罗烽、白朗等东北作家群成员在烽火硝烟中结下了深厚友谊。
金剑啸,是画家、诗人、小说家、剧作家、导演、木刻家。最初,他跟鲁迅先生一样,也是学医的。这位传奇的沈阳人,潜伏在敌人心脏的革命者,仅仅活了26岁。刚动笔写金剑啸时,突然间冒出个想法:什么时候写一写“辽宁人或者沈阳人在黑龙江”,那大概是别开生面、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个人数应该是相当可观的,比如前面说到的辽宁人张永兴,和金剑啸一样,也是在齐齐哈尔牺牲的。
对于中国抗战十四年尤其是前六年来说,整个东北均属沦陷区,各地抗战行动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拿东北抗日联军来说,多是在深山老林、偏僻地区的游击作战,这段时间还在辽宁呢,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出现在吉林或者黑龙江了,足迹遍布在白山黑水之间。这本身便是一个完整的“东北抗战往事”,难分彼此。所以,我们不妨立足区域抗战的特点,从而形成区域性文化共识,共讲“东北抗战往事”。如此,也是向历史的致敬、对先辈精神的传承。否则,我们再讲沈阳人在齐齐哈尔、哈尔滨人在沈阳,再写金剑啸、张永兴这样的先烈时,心中便难免惴惴了。抗日战争,中华民族展示了空前团结和不怕流血、决不低头的精神。金剑啸和他的战友们,做出了有力的证明。以才华和性命,他们全力以赴,共同留下了我们今天的“东北抗战往事”。
金剑啸,满族,原名金承裁。
1910年12月,他出生于沈阳一个刻字工人家庭。三岁时,举家搬迁至哈尔滨,住在道外十六道街,后搬到桃花巷三十九号。其父开办了一个店名为“文业堂”的石印社。
1928年,日本攫取了修筑吉五(吉林至五常)、长大(长春至大赉)、洮索(洮南至索伦)、延海(延吉至海林)、吉会(吉林至朝鲜会宁)等五条铁路的特权。为此,东北人民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五路”斗争。哈尔滨市大、中学校的学生参加了这一爱国运动。他们在中共哈尔滨县委领导下,于11月9日组织3000多人上街游行示威。在医专就读的金剑啸也参加了。当局进行了残酷镇压,下令警察开枪,打伤300多名学生,制造了“一一·九”哈埠惨案。受伤者中,有金剑啸。
经过这次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他这个激情如火的青年,再也坐不稳沉闷的教室,再也无心钻研理性很强的医学书籍。他感到用文艺作品去唤醒人们的灵魂,比医治好人们肉体上的病痛更为重要。1929年秋,他中途退学,进入晨光报社任“江边”副刊编辑。他发表了散文《敌人的衣囊》和《王八蛋日记》,开始用“剑啸”作笔名,以表心中不平,大声呐喊,希望用犀利的剑去劈开黑暗的世界。1930年夏,在朋友资助下,金剑啸离开哈尔滨,辗转来到上海,考入上海新华艺术大学(后改名新华艺专),学习绘画。这时的上海学生运动很活跃,金剑啸积极参加,常在校内撒传单。同年冬,他加入了“少共”组织(即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次年春,转入上海艺术大学艺术教育系。不久,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参加了上海左翼戏剧家联盟和美术家联盟的一些革命活动。
1931年6月间,上海艺术大学被国民党当局查封后,金剑啸受党组织派遣,回到哈尔滨。他和地下党组织接上关系后,组织了“抗日剧社”,并找到一个社会职业,在道里中央大街一个地方法院公证事务所当书记(文书)。
1932年初,中共满洲省委机关由沈阳迁到哈尔滨,建立群众性组织“反日会”,金剑啸接受时任哈尔滨市委书记杨靖宇的领导,担负起文艺界“反日会”工作。
这年秋,哈尔滨遭受特大水灾,全城一片汪洋。大水退后,杨靖宇与金剑啸见面,让他和罗烽团结爱国的左翼文化人,共同进行革命活动。于是,1932年11月间,金剑啸、萧军、萧红等筹办“维纳斯助赈画展”,救济难民。
正是这次画展,辽宁台安人方未艾初识金剑啸。
那时,他刚入党才一个月,在有明显抗日爱国立场的民办报纸《国际协报》的“国际公园”副刊任主编。据方未艾后来回忆说,一天上午,一个身着蓝色西装的青年来国际协报社找他。他留着垂肩的背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很大的近视眼镜。脸庞清秀,面色有些发黄。他对方未艾说,自己叫金剑啸,是三郎(萧军的笔名)介绍他来的。他和朋友办了赈灾画展,两天内就要展出,想请方未艾在“国际公园”写一篇简介。方未艾听萧军说过这位画家,表示愿意尽力。
金剑啸邀请他去看画展。画展地点是道里同发隆百货商店(现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大楼)后面的二楼上,离国际协报社不远。第二天,方未艾便去看看,金剑啸、萧军都不在,而当时笔名为悄吟的萧红在那里守着。在画展150多幅作品中,画作最多的是金剑啸,其次是白涛、于浣非、吴寄萍、王关石、冯咏秋和萧红。他对金剑啸画作印象很深刻,有《地下的火焰》《从地下来》《长白山下》《密林深处》等。他的画给人以激励和憧憬,与众不同。而萧红有两幅,一幅画是两根萝卜和一棵白菜,另一幅画是一双破趿鞋,旁边有一个硬面烧饼。
回到报社,方未艾很快写出一篇助赈画展观后记,第二天发表。
助赈画展正式展出两天以后,杨朔(当时叫杨莹叔)来到《国际协报》编辑部送稿。他看过画展,还订了金剑啸画的《松江风雪图》。他对金剑啸画作很欣赏:“我看了他那幅《地下的火焰》,能想象出革命就要爆发;《从地下来》让人想到工人从矿井出来参加罢工;《长白山下》画的骑兵队伍是人民武装游击队;《密林深处》画的是森林上空的几缕炊烟升起,能猜出游击队在森林深处扎营;《海上雷雨》画的是海面上波涛汹涌,天空乌云密布,海燕在闪电中高傲地飞翔,预示革命风暴就要来临……”他很喜欢《松江风雪图》这幅画,画面上是松花江上风雪漫天,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少女坐在爬犁上,正在江道上扬鞭打马向前奔驰。
萧军写了题为《一勺之水》的文章,肯定了画展的成绩。画展虽然没卖出多少钱,但在当时日伪统治下的哈尔滨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开创了新画的风气。
1933年5月,中共满洲省委宣传部决定创办省委机关报《满洲红旗》。
为了形象地揭露日伪的罪行,文章需要配以插图,需要找一个可靠的党内画家。金剑啸承担了这个任务。他按照党组织的要求,每次都把画好的插图按照接头地点和暗号转交给其上级姜椿芳。有一次,方未艾到商市街25号院萧军和萧红住处,发现萧红也在画插图。萧军出去了,萧红正坐在一只木凳上伏在床边刻画钢板。她画的是一个日本兵手拿一束火把烧百姓的房子,另一个日本兵拉着一个老人正往火堆里推。方未艾看萧红在为党做秘密宣传工作,心里很激动,说:“你还会画这些画呢?”萧红很平静地说:“学着做嘛!剑啸忙不过来,让我帮他做。”他小声问:“你知道刻画这些,被日本人发现要杀头的吗?”“怎么不知道?!没看到我在窗台上放一面镜子,正对着大门口,谁来了我一眼就能看到。刚才门一响,我就从镜子里看见你迈着八字步进来了。”
同年7月,金剑啸和罗烽、白朗、萧军、萧红、舒群、白涛等组织了“星星剧团”,自己担任导演兼舞台设计。这是党领导下的一个抗日文艺团体,排练了辛克莱的《居住二楼的人》、白薇的《娘姨》和张洙元的《一代不如一代》等独幕剧。位于哈尔滨十六道大街的一处房子,房主是青年画家、也参与组织赈灾画展的冯咏秋。他家三间房,两头间隔成两小间,中间是一间大客厅。在这间大客厅的窗外,种了很多牵牛花,开起来很好看,大家就把这间客厅叫作“牵牛房”。这里是“星星剧团”成员经常聚会的地方。罗烽回忆说:“有的人是无意中在聚会上认识的,有的人是有意要了解谁,约到牵牛房认识的。”在这里的文化活动中,兴起鲁迅热,将鲁迅对牛的赞美作为座右铭。冯咏秋自命绰号“傻牛”,还给常来的朋友起一个带“牛”的绰号。牵牛坊每来一位新朋友,大家就会调侃:“又来了一头牛。”萧红在《牵牛房(坊)》一文中写道:“因为没有去处,以后常到那地方去闲坐,第四次到他家去闲坐正是新年的前夜,主人约我们到他家过年,其余新识的那一群也都欢迎我们在一起玩玩。有的说‘牵牛房(坊)又牵来两条牛(指萧红和萧军)’!”
(未完待续)
上一篇:市委理论学习中心组专题学习会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