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浙江兰溪人，明末清初文学家和剧作家、戏剧评论家。清康熙五年的夏天，五十六岁的李渔应陕西巡抚贾汉复，甘肃巡抚刘斗、张勇之邀，偕同家庭戏班，转道北京西上，远游陕甘。途经山西陕西，甘肃兰州，远走河西走廊，体验异域风情，于康熙六年(1667年)到达西北重镇凉州(今武威)。最终历时一年到达此次远游的终点站——位于河西走廊中部的“塞上江南”甘州(今张掖)。

时任甘肃提督总兵张勇，其府总兵设在甘州城内，张勇对李渔颇为敬重，不肯让李渔行揖让之礼。李渔留甘州数月，李渔戏班与甘州戏班同台演出，交流技艺，使甘州西秦腔吸收新的营养，提高了演技水平。

李渔在居留甘州期间，受张勇委托，带领戏班慰问受提督署直接管理的祁连山区藏族与裕固族。当时藏族称为番族，俗称黑番，裕固族成为黄番。在《甘泉道中即事》中留下咏蒙、番风俗诗两首。“一渡黄河满面沙，只闻人语是中华。四时不改三冬服，五月常飞六出花。海错满头番女饰，兽皮作帐野人家。胡笳听惯无凄婉，瞥见笙歌泪满赊。”是其中一首。甘州城南祁连山一带，生活着东西十四族（十四个部落），皆为黑番（藏族）。首联“一渡黄河满面沙，只闻人语是中华。”描写了河西走廊沙尘天气频发，沙尘弥漫的景象。点明自古以来河西走廊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区，各少数民族已经成为祖国大家庭一员的事实。颔联“四时不改三冬服，五月常飞六出花”，描写祁连山区六月飞雪，令人司空见惯的气候特征。颈联“海错满头番女饰，兽皮作帐野人家。”描写藏族生活习俗和居住环境，藏族女子的头饰特点，藏族女孩在未出嫁前，把发辫为小辫，一岁一小辫，头上饰以银牌、珊瑚、玛瑙、贝壳等饰品。让女子装扮华丽美观，魅力十足，同时也是一个家庭社会地位和财富的象征。藏族住着黑牛毛帐篷，身穿羊皮做成的藏袍，戴着狐皮帽子，铺着兽皮褥子，反映了游牧民族生产生活的特点。尾联“胡笳听惯无凄婉，瞥见笙歌泪满赊。”诗人听到藏族艺人弹奏扎木聂（六弦琴）和唱起的高亢悠扬藏曲，乐不思蜀，偶尔听到中原的乐曲，不禁潸然泪下，勾起思乡之情。今天，生活在肃南县马蹄乡的藏族同胞仍保留着过去众多的民族传统文化和生活习俗，在盛大节日身着华丽的民族服饰，赛马角逐、载歌载舞，吃肉畅饮，欢乐无比。

后在为尧乎尔（裕固族）牧民演出时，又赋诗写下“朔风吹度雁门关，驻马祁连部落稠。开国艳称元太祖，藩属犹似汉诸侯。煎茶款客烧牛粪，载货经商门头马。壸捧鼻烟双手递，天然浑厚古风流。”诗的前两句“朔风吹度雁门关，驻马祁连部落稠”表明诗人到裕固族部落的时间为秋季，大约大雁南回之时。祁连山区聚居着藏族、裕固族、土族、蒙古族等诸多民族，反映了河西走廊多民族共生共存的局面。三四句“开国艳称元太祖，藩属犹似汉诸侯。”说明裕固族族源，在清初裕固族被称为黄番，自称尧乎儿。五六句“煎茶款客烧牛粪，载货经商门头马。”诗人运用白描的手法，描述裕固族生活习俗。裕固族在游牧生活中就地取材，多以牛粪为燃料取暖、煮茶、做饭，生活中一日离不开酥油奶茶，在碗中放入炒面、酥油、曲拉，倒上用茯茶和牛奶熬制的奶茶，还有手抓肉热情待客。马背上的民族对马的喜爱保留至今，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赛马会。裕固族在游牧的同时也从事茶马互市的商业贸易活动，以牛、马、羊等畜产品在汉族地区换取生活必需品。最后两句“壸捧鼻烟双手递，天然浑厚古风流。”描写裕固族的生活习俗和知礼好客的民族品性。裕固族男子头戴金边白毡帽，身穿大领偏襟长袍，扎彩色腰带，佩有腰刀、火镰、鼻烟壶或牛皮缝制的烟荷包等物。如有客人来了，全家人在帐篷外迎候，敬献哈达和洗尘酒，进入帐篷后，按身份、辈分左右依次让座。若递烟，先将鼻烟壶帽或旱烟袋半打开双手递给，敬茶敬酒递刀等都用双手，续茶时不可过满，吃肉时把羊尾巴肉或羊背子肉献给客人等等，以示对客人的尊重。今天，裕固族依然保留诸多民族传统礼仪。

李渔的这两首诗，用白描的手法，通俗的语言，描绘的俨然是一幅前清时期祁连山区少数民族生动的风俗画，表现了河西走廊各民族友好相处的情景。李渔是边塞诗人中唯一描写祁连山少数民族风俗的诗人。

□王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