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捧哏讲究不早不晚、不过不欠,确保台上演员的表演节奏与台下观众的心理节奏始终高度黏合,于戏中做戏、在曲中织曲。
回溯相声源头,寻迹相声在清代的初级形态,便能够发现,相声最早是由一人表演,当时或有围观听众偶然一句“顺嘴搭音”,强化了“包袱儿”的喜剧性,效果尤佳。于是,“那人”的位置便渐渐从“场下”进入“场上”,捧逗模式也就此逐步确立。
在现代相声史册里,侯宝林和郭启儒、赵振铎和赵世忠、侯耀文和石富宽、高英培和范振钰、王谦祥和李增瑞这样不可分割的“黄金搭档”的表演深入人心。广大观众在对逗哏演员的艺术啧啧称赞的同时,也始终忘却不了捧哏演员不抢风头、甘做绿叶的胸襟与格局,甚至捧哏在观众的心灵审美秤杆上分量更重、更耐咂摸。
从表演和台词比重来看,逗哏演员无疑承担的作用更大,观众的目光也更多聚焦在逗哏身上。然而,要达成相声谐谑、滑稽、解嘲的目标,博观众一笑,就需要在捧逗之间拉开虚实距离、营造真假错位、形成喜剧张力,见出这两人在智力、反应、品性方面的“势差”,即一庄一谐、一智一愚、一美一丑的搭配。
捧哏往往是那个“被开玩笑”的对象。假设没有捧哏的屈尊“扮丑”,逗哏嘲笑的矛头将失去方向,只能对准自己或者观众;假设没有捧哏的主动“装愚”,观众看到的也只会是两个完全类同的“聪明人”,没有比照、不相上下,了无谐趣,就失去了“不同”“变化”“起伏”“参差”所带来的韵律美感。艺谚有云,“扮丑艺不丑,名声千家走。”相声作品所揭露的“丑”,实质上是为了召唤观众心中对丑恶的鞭挞和对美好的追求,捧哏演员也常常通过“欲扬先抑”“欲高先低”来对逗哏的错谬、荒诞进行纠正,美与丑、智与愚正是在一捧一逗的较量、台上台下的笑声中悄然发生着有机转化。
在一段相声的表演与呈现中,捧逗二人如左右手般相互协作,将“包袱儿”层层系紧,又倏然抖开。“量”得严丝合缝,“捧”得滴水不漏,才是理想的表演状态。小到一个字的“嗯、啊、这、是”,或“有相无声”的一个眼神反应,大到“撞纲”“追柳中织曲。儿”的紧密配合,都要求捧哏演员全神贯注、时刻同逗哏演员的表演节奏保持高度一致。无论是在《报菜名》《八扇屏》《地理图》的贯口表演中适时地喊一声“好”,还是在《黄鹤楼》《汾河湾》《洪羊洞》的戏曲唱段中稳稳地托腔保调,表演当中“尺寸”“筋劲儿”的变化皆在须臾之间,差之毫厘,“包袱儿”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若从表演的手法、技巧来定位,捧哏演员肩负着“垫砖儿”“递腿儿”“搭桥儿”等不同的具体职能,以及围绕“包袱儿”所进行的“铺、垫、支、抖、翻、缝”等多种结构方式。许多看似即兴发挥的“现挂”,往往基于捧哏对逗哏演员个人风格的充分了解与把握,得益于两人在台下不厌其烦地排练与磨合,方能实现对“死纲死口”之“准词儿”的灵活突破。当下,有些年轻演员疏于台下排练,一味追求“台上见”,殊不知相声艺术并非完全即兴表演,“包袱儿”也不是在台上随随便便“碰”
出来的,而是捧逗双方长期共处、驾轻就熟之后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呈现。
过去,相声保留着师父给年轻徒弟捧哏、把场的优良传统,既是言传身教,又是掌舵护航。恰如戏曲舞台上的“一棵菜”,捧逗二人亦是“一场活”。在一场相声演出中,逗哏负责“摇橹”,捧哏负责“掌舵”。捧哏演员所“掌”的,不只是关乎表演节奏、应对突发状况的“舵”,更是随时跟观众交流互动的“舵”。倘若捧哏演员忽视观众的现场反应,不能及时在逗哏和观众之间完成反馈、传达感受,就极易造成捧得过于生硬、表演痕迹太重的问题,相声表演也便失去了其特有的现场性、交流性、互动性。单就捧哏演员常规的站位角度来说,为什么要求其斜侧身四十五度,同时面对着逗哏和观众?因为这样既能配合、伴随逗哏进入其话语逻辑和故事情境,辅助逗哏铺垫情节、渲染气氛;又能随时从故事情境中“跳出”,打断逗哏那不着边际、不合常理的言论,为观众发声、替观众设问。不早不晚、不过不欠,确保台上演员的表演节奏与台下观众的心理节奏始终高度黏合。
据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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