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江海晚报)
“麻虾哦……麻虾哦……”周末的早晨,我正在老家门前的小河边钓鱼,一阵悠长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许多年没吃到麻虾了。这些年虽也多次回乡,却没遇见过沿路叫卖麻虾的人。我出声喊住卖虾的老人,他停下电动三轮车。麻虾装在后车斗中的一只木桶里。老人掀开盖布,桶里的麻虾泛着微微的紫红色,看着格外新鲜,一缕独有的麻虾鲜气淡淡漫上来。
“多少钱一斤?”“十五块一斤。”“价钱很贵啊。”“不曾卖你贵。麻虾好吃,你看,早上到现在已经卖掉大半。大家都是一斤两斤地买。”我买了两斤。老人叹道:“现在麻虾少,捕捞也不容易呢。”他发动起电动三轮车,沿村路渐渐远去,小喇叭里再次播放起吆喝词:“麻虾哦……”蓦然,一桩几十年前的小事浮上心头。
20世纪80年代初,我还在如皋中学读高中。一个星期天的清晨,我刚起床,奶奶正在厨房里烧早饭。
忽然门外来了个陌生的中年汉子。他骑一辆自行车,车架两侧各挂一只圆木桶,后座上牢牢绑着一只扁长的兔笼,笼里卧着两只白兔。
我正暗自纳闷,那人掀开一只木桶,用一只大碗舀出满满一碗麻虾,径直走进我家厨房,把碗搁在桌上,对着灶后烧火的奶奶说道:“送碗麻虾给你家。以后要吃麻虾,包在我身上。”
我很是疑惑。那时候农村物资匮乏、条件艰苦,大家能吃饱肚子就很不容易。麻虾虽然不是高贵的食品,也是农家难得购买和难得吃到的稀罕物。
话音刚落,不等奶奶回话,那人已经急匆匆跨出门外。奶奶从灶后走出来,脸上满是疑惑。我只想着:奶奶会怎么煮这碗麻虾呢?
不一会儿,那人又折返回来,一进门满脸尴尬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麻虾是送给范国富的。我要请他给兔子放窠(配种)……”奶奶没有让他把麻虾拿回去,照价付了钱。
麻虾,俗名糠虾,身长不超过1厘米,只生长在如皋、海安一带通海的大河之中。麻虾的生长对水质要求极高,水域稍有污染便难以存活。当地流传一句老话:好菜一桌,不及麻虾一吮。无疑,这是所有吃过麻虾之人的共识。当麻虾那股鲜味缠绕舌尖,真的妙不可言,必得亲口尝过方能体会。
物以稀为贵。麻虾产量不高,口味鲜美,虽是稀罕物,却还算不上昂贵的馈赠品。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拿这个土特产当作小礼物,都是难得的心意。
改革开放伊始,我的家乡如皋乡间掀起一阵养兔热潮。邻居范国富,脑子活络,钻研养兔技术很有一套。他家养了一大群兔子,还免费帮邻里做兔子配种,是大队里第一个“万元户”。后来我读大学,暑假回乡,还专门找他做过社会调查,请他细说养兔、防病的种种门道。我据此写成一份调查报告,在校内征文比赛还拿了奖。
那个中年汉子想来不是本大队的人,必是远道而来,想用麻虾作礼,请范国富给自家两只母兔放窠。一边要沿路叫卖麻虾,一边惦记着给兔子配种,忙乱之中错送麻虾到我家。一桩阴差阳错的小趣事就这样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门前小河流水依旧。范国富故去多年,奶奶去世也已经三十一年了。
文:蒋加余
编辑:张檬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