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航空报)
刘孟飞 詹浩笔
犹记得2022年的盛夏,航空工业风雷厂房的车间里,也是像现在一样机器轰鸣。韦星坤大学毕业后,与来自五湖四海的追梦人一起,怀揣着一腔航空报国的热情走进了航空工业风雷,来到了质量部驻机加分厂检验室,成为一名检验人。
回想起四年前,充满磅礴朝气的他,刚一上手就傻了眼。多种量具摆成了一排、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着啥,工艺规程翻开来跟看天书似的无从着落……
大学虽然都接触过,但确实没在实战中运用过。韦星坤心里没底,那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自己干不好。
检验室的老师傅们看在眼里,安排周卫东带他。周卫东师傅干了十几年的检验,从他手底下出过的活儿都没出过岔子,在检验室同事的眼里他是出了名的较真。打那以后,师父有了责任,徒弟有了方向,一段实打实的师徒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几十年如一日的周卫东心里总是拽着一本账“检验是产品质量的第一道关口,基本功不牢,地动山摇”。
从担任韦星坤师父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给韦星坤定下了第一课——先练量具。
在周卫东的指导下,韦星坤便从检验人最基础的游标卡尺量具使用开始教学。周卫东把读数原理掰开后揉碎讲,怎么使用,测外径、量内径、零点校准……连用多大力气他都亲手示范后让徒弟进行练习。“铁块和铝件手感不同,毛刺没清干净会影响读数。”一个一个细节不漏过,韦星坤练到手腕发酸、手指起泡浸血,师父就在旁边盯着,错了当场叫停。
卡尺熟了再上深度尺,最后攻克千分尺——微调、读数、防锈保养。“精密到一头发丝的量都不能马虎”,周卫东不厌其烦地一个动作示范十几遍,直到徒弟闭着眼也能摸准手感。
第一课量具关过后,周卫东才开始第二课——教看图。
图纸上的形位公差、粗糙度符号对韦星坤来说像天书。师父干脆带着他在车间转,拿实物对照图纸一点一点讲解。这个标注对应哪个面、那个公差怎么控制、基准线从哪儿找……工艺规程更是逐道工序捋,检什么、容易出啥毛病,判废标准卡在哪儿,师傅讲得实实在在、清清楚楚。韦星坤则是专心致志,边听边记录,等到全部课程熟悉结束,他已经记满了两个小笔记本。
最让韦星坤难忘的,是一次急件检验任务。任务当天,周卫东调休,本可以在家好好歇一天的他,就是放不下心——这是徒弟第一次独立接手一批结构刁钻、公差压得极紧的零件,经验尚浅,容易出岔子。下午两点多,韦星坤正对着图纸发愁的时候,一抬头,正看见师父从车间门口快步走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师父二话不说,往他身边一坐,摊开图纸,将图纸看完后,把难点从头捋了一遍。哪个尺寸最容易超差,基准点校准需要注意什么,检测顺序怎么安排,不合格记录怎么填写……讲完还鼓励了一句“你放手干,我看着”。
韦星坤心里踏实了。量具上手,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卡,周卫东就站在旁边,偶尔瞄一眼数据,一声不吭。等最后一件检完,数据全部合格,师父拍拍他肩膀,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便转身离开了。韦星坤盯着那个背影,鼻子渐渐发酸,头一回真正读懂了“工匠”的分量。
转眼四年过去,当年的毛头小伙如今也成了检验室的骨干,大活儿小活儿都接得住,遇上疑难件也勇于在会上提出自己的判断。别人问他怎么练出来的?他咧嘴一笑“师傅手把手喂出来的”。
四年的相处,师徒俩的情谊早已经超出了工作范畴。下班后,周卫东常拉上他去家里吃饭,不时问家里怎么样、问工作或生活是否遇到困难;在韦星坤有心事时,师父不多问,就倒上一杯茶陪着徒弟,背后却默默为他遮风挡雨。
这份师徒情,比手艺更难得、比工作更珍贵。随着时间转换,量具磨损换新,图纸换成了电子屏,但师父周卫东当年写在图纸背面的批注,韦星坤一直保存在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时,师父手把手教他使用卡尺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匠心不是口号,是日复一日的较真、也是危难时刻的陪伴、更是毫无保留的托付。周卫东用四年时间,将一把尺子、一张图纸、一份责任刻进了徒弟的职业生涯;而韦星坤又是带着这份传承,在平凡的检验岗位上,继续与徒弟书写下一段检验故事。
如今的韦星坤,也像当年的师父一样开始带新人了。他把师傅传给他的那套“先把手感练熟,再谈灵活判断”的法子用在了自己的徒弟身上。每天下班,他总要多留半小时,帮徒弟把今天没搞懂的地方再过上一遍。有时徒弟抱怨他太刻板,他对徒弟嘿嘿一笑:“当年我师傅可比我现在狠多了。”
上一篇:《我们仨》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