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 著

　　到了这周一，三千万过桥款到期了，上午九点多，这位不打诳语的佛家打了个电话给齐水长，道歉说：哥，真不好意思，因为胜利集团在华龙银行新增两千万贷款，多了些手续，你们的过桥资金可能要拖一两天，最长不会超过三天。

　　齐水长又敏感地想到了跳楼事件，问：跳楼的事没影响你们贷款吧？枕头说：没，没，就是贷款办手续，今年都得到省里去批。齐水长这就大意了，以往延期几天的事也发生过，便说：行啊，行啊，那你抓紧就是，你知道的，这里面有一千万是我借别人的。

　　让齐水长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位别人——大户白总当天上午十点多钟突然找到家里来了，还带来了证券公司一位客户经理。白总一进门就直奔主题：齐作家，打给你的一千万过桥款到期了，今天得卖你的股票还账了，这可是咱事先说好的，张经理做证明……

　　齐水长傻了眼，这也太绝了吧？他刚答应枕头延期三天，这白总就打上了门。齐水长的股票大都是在三千多点时买的，两千多万全被套住了。他刚才还看过盘，就算账上的股票全卖掉，估计也卖不出一千万来。

　　齐水长心里恼怒着，脸上却不得不赔出生动的笑容，请白总和张经理坐到客厅沙发上，耐着性子解释，希望他们宽限几天。平时好说话的白总这次不好说话了，决绝道：齐作家，咱啥都别说，今天股市收盘前这一千万我非得落实不可！上周划款时，我反复和你说，过桥很危险，一天都不能拖。现在又有一个钢铁大王从胜利集团楼上不明不白地跳下来了，我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

　　齐水长没办法了，只好再给枕头打电话，请枕头紧急调款救市。枕头的电话偏打不进去，一直是忙音，他也许也在和哪家银行交涉吧？齐水长便发了个信息：白总上门讨那一千万了，你赶快回我电话，万急！

　　等电话的当儿，齐水长和白总说：就算把我账上的股票全卖了，只怕也不够一千万吧？白总说：也差不多少了。张经理证明说：是，来之前我看了一下您的账户，清仓后扣除手续费大约在九百九十五万元。齐水长强笑说：那还差五万，还有千三的日息，七天又是二十一万，加在一起就是二十六万了。哎，你们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在我臀部割块肉来抵债呀？

　　白总不高兴了，哎，哎，齐作家，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厚道了吧？融资条件是咱们事先谈好的，总不能不讲信用吧……

　　正说到这里，枕头的电话回过来了，开口就说：哎，哥，你告诉那位白总，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他多付三分息，哦，不，五分息。

　　齐水长迟疑地问：枕头，你的意思是说，延期后的日息变千八了？

　　枕头说：对，千八，包括哥你那两千万，应该没问题了吧？

　　齐水长觉得应该没问题了，因为也跟着占了这么大便宜，倒生出了些许歉意来：枕头别以为我是故意设局向他多要利息吧？齐水长便把手机递给了白总，让枕头直接和白总说。白总不干，连电话都不愿接，说是他和枕头没借贷关系，也不要谁来加息，只要齐水长如约还款。齐水长被逼无奈，只好问枕头：你能不能立即调一千万过来还债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