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赵李南 每经编辑|李雨冰
本周,具身智能赛道被一只不到800克的“小黄鸭”点燃。
8月27日,全球最活跃的开源AI(人工智能)模型社区Hugging Face旗下机器人团队Pollen Robotics正式推出微型双足机器人Microduck。仅仅4天时间,这款售价399美元的桌面级设备便狂揽10500台订单,销售额超过400万美元,创下了消费级机器人短时间内的销量纪录。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与造价高昂、身形庞大的人形机器人不同,Microduck主打轻量化与低门槛。同时,国产芯片功不可没。为Microduck提供算力支撑的是国产芯片——瑞芯微RK3566。
这款只会发出怪声的“行动派”鸭子,不仅让普通开发者能在桌面上开展训练,更在业界掀起了一场深刻的探讨:“物理世界的Hugging Face”(注:机器人领域的开源交流平台)是否已经到来?
不同于Pollen Robotics,以酷奇奇科技为代表的国产创新力量,正试图通过“生命感”与大模型云端协同,给出关于未来家庭AI陪伴的另一种“硅基生命”解法。
8月27日,由Matthieu Lapeyre、Thomas Wolf、Antoine Pirrone等核心成员组成的Pollen Robotics团队,正式发布了Microduck机器人。在此之前,该团队去年推出的桌面交互机器人Reachy Mini已在全球售出超1万台。
Microduck的诞生源于一个全新的思考:如果一个小型机器人的主要工作不是停留在桌面上与人互动,而是要在物理世界中移动,它应该长什么样?
这只高25厘米、重量不到800克的“鸭子”给出了答案。它全身拥有15个电机,配备了广角前置摄像头、紧凑型8×8 ToF(飞行时间) LiDAR(激光雷达)、2个内置IMU(惯性测量单元)、一个可拾取物体的铰接式鸭嘴,以及麦克风、扬声器和分别位于头部与嘴部的2个NFC(近场通信)天线。
有了这些配置,它不仅能走、能坐、能蹲,还能从许多常见的跌倒中重新站起来,甚至可以穿上旱冰鞋滑行。
极致的微型化带来了具有冲击力的价格——预售价仅399美元。
价格公布后,市场反应迅速。据Matthieu Lapeyre的社交媒体,在发布后的短短4天内,Microduck便斩获了10500台订单,销售额达到了454万美元。公司原定在2026年圣诞节前开始交付首批产品,由于社区预订火爆,针对新订单已不得不将发货排期预期延长至4~6个月。
图片来源:瑞芯微官网截图在Microduck的性价比与全场景运动能力背后,一颗来自中国厂商的芯片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瑞芯微RK3566。
对于这款芯片,业界并不陌生。在瑞芯微2021年年度报告中,RK3566和RK3568系列被明确标注主要应用于平板电脑、NVR(网络视频录像机)、NAS(网络附加存储)、电纸书、云终端、网关等领域。
为何一款多用于平板和智能家居的通用AIoT(人工智能物联网)应用处理器,能适配桌面级双足机器人?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9月1日向瑞芯微发去采访函。瑞芯微方面回复称,RK3566因平板、电子纸和智能家居等产品为市场熟知,是一颗面向通用AIoT的应用处理器。Microduck机器人上实现了模型推理、运动控制、传感器处理、音视频处理和连接管理。RK3566集成四核Cortex-A55 CPU(中央处理器)、1 TOPS(每秒一万亿次操作)NPU(神经网络处理单元)、ISP(图像信号处理器)、视频编解码单元和丰富的外设接口,CPU负责Linux系统、运动控制和通信,NPU可用于视觉感知等AI推理,ISP和VPU(视频处理单元)负责图像及视频处理,并能够连接摄像头、ToF传感器、IMU、音频及无线通信模块。对于Microduck这样体积小、重量轻、依靠电池供电的应用,RK3566非常匹配。
“此外,RK3566已经形成较为成熟的Linux板卡、驱动和开源社区基础,开发者能够方便地获得硬件、搭建系统并完成外设调试。RKNN工具链可提供从主流训练框架及ONNX(开放神经网络交换格式)模型到端侧NPU的模型转换、量化、推理和性能评估能力。Microduck已经在RK3566平台上运行强化学习后的运动策略,并完成量化视觉检测模型的RKNN端侧运行验证。易开发、方便部署可能也是Microduck能够选用RK3566的核心原因。”瑞芯微表示。
Microduck不仅是一个玩具,更是一个严肃的开发平台。Pollen Robotics团队在设计之初就明确了它与前辈Reachy Mini的区别:Reachy Mini是围绕“交互”设计的平台,而Microduck则是物理AI走向“行动”的起点。
教机器人移动是一个充满混乱与试错的过程。大型人形机器人的一次失败尝试,往往代价高昂、难以复位,在实验室外还存在安全隐患。Microduck改变了这一体验:它体型小巧,可在桌面上训练,失误不会酿成重大事故,其自我恢复能力也意味着开发者不用在每次失败后都手动将其扶起。
正是基于这种轻量化、低成本的优势,Microduck具备了构建庞大开发者生态的基础。为了避免它沦为“需要设置一个周末才能变得有趣”的开发套件,团队为其预置了无需写代码即可体验的学习行为,如用游戏手柄操控行走、追逐激光点、抓取搬运物体等。而对于专业开发者,它的软件堆栈完全开源,涵盖了机器人控制、模拟、强化学习和从仿真到现实(sim-to-real)的部署。
“Microduck并不会解决机器人领域的所有难题,这也不是它的目标。我们希望它能让其中一部分难题更容易攻克,并为更多人提供一种切实可行的方法,来了解人工智能是如何从仿真环境走向真实机器。”研发团队期望,物理行为像AI模型那样被更方便地共享,连同重现这些行为所需的虚拟环境和训练配方一起,为探索多机器人行为、赛跑甚至踢足球提供一种实用的途径。
对此,酷奇奇科技的技术产品负责人王琳在9月2日接受《每日经济新闻》采访时表示,Microduck的出圈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王琳是AI Agent(智能体)的早期探索者,曾主导过AI To C应用的早期孵化及《三体》IP(具有商业价值的创意内容或品牌)的智子AI Agent项目。
他指出,以往具身智能由于极高的破损率和庞大的空间需求,往往只能由业内拥有大量资金的机构研发。Microduck把门槛降得非常低,让非具身智能赛道的开发者也能通过开源仿真平台去实现自己的场景应用。
当被问及这是否意味着“物理世界的Hugging Face”已经到来时,王琳表达了审慎的观点。“做‘物理世界的Hugging Face’,在现阶段还是蛮困难的。”王琳解释道,硬件差异是最大的阻力。电机、传感器、装配的细微不同,都会导致训练出来的机器人产生巨大差异,无法像乐高一样随意拼装。但他认可Microduck在软件生态上的开放性:“它开放的软件生态更像是一个‘行为的应用商店’,用户可以构建完全可复现的行为场景,虽然硬件本身是闭源的,但软件层面确实能做出很多生态化的可能性。”
极具趣味性的是,Microduck作为一款AI机器人,并不会用人类的言语进行沟通。它不说话,而是通过奇怪的小声音进行交流,比起一个“智能助手”,它更像是一个“小生物”。
据官方介绍,每只Microduck在第一次被唤醒时,都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独特音频身份,并终生保持这种独特的声音。
这种为了追求纯粹物理行动而舍弃语言交互的产品定义,在酷奇奇科技眼中,却引发了另一条技术路线的深刻思考。
创立于2025年的酷奇奇科技,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于Microduck的道路。该公司的创始人徐持衡是商汤科技的001号员工,曾主导过多项人脸识别核心技术。目前,酷奇奇科技已完成了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领投方为上海浦东人工智能种子基金,商汤科技、零以创投跟投。
与主打“能走能摔”的Microduck不同,酷奇奇科技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名为“CookiePi角色互动伙伴”的分布式多端互动产品。作为第一代设备,CookiePi的造型类似一个小音箱或者“饼干”,它由触发器Cookie和角色端Pi组成,体积小巧,可以适配玩偶、手办、家居等各种物理实体。但关键在于,现阶段的CookiePi并不能到处走动。
为什么不给机器人装上会走的腿,反而要执着于它的“嘴巴”?
面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疑问,王琳给出了基于“生命感”的深刻洞察:“我们判断,让机器人‘行动’这件事情其实是不难的,难的是如何去构建机器人的‘生命感’。”
在王琳看来,大家都在追求让机器人抓袜子、踢球、完成动作,但这主要解决的是效率问题。如果机器人的终极目标是走进家庭生活、成为家庭的一分子,那么在家庭环境中,人们更关心的将是:“这个机器人它是谁?它的身份是什么?它有什么样的思想?它的性格记忆是怎样的?”
“你肯定不希望家里有一个哑巴,它一定是能够表达思想,与用户产生交互的,而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动作。”王琳表示,语言沟通是人类日常沟通中的重要形式,因此酷奇奇选择先从语音角度出发,让“硅基生命”学会与人表达沟通。
此外,Microduck将算力和芯片(如RK3566内含1GB RAM和32GB存储组合)部署在本地,旨在方便开发者自定义硬件和软件环境。而酷奇奇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云端架构。王琳透露,酷奇奇的背后是一套Agent自进化引擎架构,底层先接入现有的第三方大模型,用它来快速验证产品和角色互动。“我们现阶段并不急着自己训练大模型,而是先把场景和互动闭环跑通。先持续积累足够的数据,进一步训练更适合具体场景的垂类模型。我们关注的是从Agent角度,让角色拥有思想、目标、思考、记忆和灵魂。通过沉淀数据,进行角色自进化,再去微调我们的小模型。”王琳说。
在王琳的理想蓝图中,酷奇奇未来将成为一个“硅基生命的孵化平台”。用户创造出具有生命感的角色后,这些数字灵魂不仅能记住过往、区分对待老人与小孩,且不需要每次都被刻意唤醒。
王琳认为,这种“硅基生命”可以像黑客帝国里的Neo一样,拥有无数分身,穿梭于不同的硬件躯体之间。“它今天在这个设备里是个没有手的小角色,到了下一个阶段它可能就有了手,还能做其他事情。所有的交互数据都会回到云端母体,让它变得更加了解用户、更加鲜活。”王琳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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