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帮助美国打了20年阿富汗战争，已经不足以让一个家庭在美国的移民执法中获得特殊对待。

当地时间8月29日，一架美国遣返航班抵达中非共和国首都班吉。机上包括12名阿富汗人、8名伊朗人以及来自尼泊尔、尼加拉瓜等国的人员。其中一名被媒体以名字“Khalil”称呼的24岁阿富汗人格外特殊：美国移民法官此前已经认定，他如果回到阿富汗，确实面临遭塔利班迫害的危险，因此给予他“禁止遣返阿富汗”的法律保护。

更特殊的是他的家庭背景。

据《纽约时报》报道，Khalil的父亲、兄弟和姐姐都曾与美方合作。一名哥哥曾在与美军合作的阿富汗国民军担任数据库管理员；另一名哥哥接受过美国训练，成为飞行员，2020年在与塔利班作战时死亡。塔利班后来还曾因这个家庭与美国的关系，对其发出威胁。

Khalil申请庇护时，曾在阿富汗战争期间监督其哥哥工作的美军上校Zachary Schmidt甚至亲自出庭作证，证明这个家庭受到的威胁是真实的。

但这些最终都没有阻止美国政府把他送走。

原因就在于特朗普政府正在迅速扩大一套新的遣返机制——第三国遣返。

美国法官给予Khalil的实际上是“withholding of removal”，它禁止美国把他遣返到可能遭受迫害的阿富汗，却并不自动赋予他永久居留权，也不意味着美国不能把他送往另一个国家。

特朗普政府正在充分利用这个空间：阿富汗不能去，那就寻找愿意接收他的第三国。

于是，一个没有中非共和国国籍、没有当地家庭关系，甚至可能此前从未去过这个国家的阿富汗人，就这样被送到了班吉。

这种做法已经不再是零星个案。Human Rights First和Refugees International统计称，特朗普政府已经把约2.3万人送往并非其原籍国的国家，其中约1.9万人被送往墨西哥。中非、南苏丹、斯威士兰、赤道几内亚等国，都正在进入美国不断扩大的第三国遣返网络。

而中非共和国本身甚至是美国国务院建议本国公民“不要前往”的国家，风险包括武装冲突、犯罪、绑架和恐怖主义。美国一边警告自己的公民不要进入这里，一边把受到美国法院保护的外国人送到这里，这正是此事最具争议的部分。

2021年喀布尔陷落后，美国曾投入大量资源撤离曾经帮助美军的阿富汗人，并通过特殊移民签证、庇护等方式安置他们。这不仅是一项移民政策，也被华盛顿包装为美国“不抛弃战时盟友”的信誉问题。

五年之后，这条原则正在被另一套政策逻辑压过。

特朗普政府的目标是尽可能扩大实际遣返能力。原籍国不接收，寻找第三国；法律禁止送回危险国家，就寻找另一个愿意接收的国家。2025年，美国最高法院还暂时叫停了限制政府快速实施第三国遣返的一项下级法院禁令，为这一政策留下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但并未就所有相关法律争议作出最终实体裁决。

因此，Khalil案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并不是特朗普政府第一次对阿富汗人强硬。

而是它释放了一个更加明确的信号：

当“大规模遣返”成为优先级足够高的政治目标后，就连美国自己二十年战争留下的历史承诺，也未必还能成为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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