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本报记者 鲁媛 张良胜

台上，赵青又一次讲到了那篮鸡蛋。

1987年的冬天，海雀村第一次大规模上山种树。有人饿晕在山坡上，文朝荣跑回家，看见房梁上挂着一只竹篮——里面是妻子李明芝攒给女儿坐月子的几十个鸡蛋。

一边是自己的女儿，一边是山上饿着肚子种树的村民。文朝荣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他还是把鸡蛋全拿了下来。

妻子哭了……

台下，有人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8月20日，“学习身边榜样争做黔进先锋”系列微党课宣讲活动在贵阳举行。七位讲述人走上台，讲述文朝荣、陆昌斌、黄大发、赵新玲、周琦、张秀昊、黄维娜七位榜样的故事。

宣讲开始前，来自全省各行各业的党员陆续落座，他们从不同地方赶来，听七个人讲另外七个人的故事。

作为海雀村现场教学点讲解员、文朝荣故事的讲述人，村里那间老屋，赵青进出了千百回。马灯、笔记、算盘、镰刀，这些旧物背后是什么故事，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记得文朝荣的老伴李明芝在世时，每逢培训班开班，她会牵着老人的手坐在陈列馆门口。看着一拨拨人从远方赶到这个山沟里听海雀的故事，老人总会念叨：“真好，真好啊。”

那些亲历故事的人正在慢慢老去，有些已经离开。而他们的故事之所以还能被大众知晓、记住、学习，离不开那群讲故事的人。

赵青只是这群讲述者中的一员。

那篮鸡蛋，她讲过很多遍；那头为了给村里孩子修学校而卖掉的牛，她也讲过很多遍。可讲得越久，她越能体会那些选择背后的分量。她知道李明芝为什么哭，也知道一家人究竟失去了什么。讲得越久，赵青发现自己离这个故事越来越近。

这样的靠近，也发生在另外几位讲述人身上。

在那个缺水缺到“过年才有米汤喝”的草王坝，黄大发带着村民用36年硬生生在绝壁上“砸”出一条水路。

开始讲述黄大发的故事，是2018年，为了讲好这个已经被许多人熟知的“当代愚公”，罗艳一次次去村里看望老人。

跟着老人的脚步走上擦耳岩，那段最险的悬崖，人得侧着身子贴壁而过，几百米下面就是深渊。她站在那儿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我很难想象，老人当年把麻绳系在腰间、悬在绝壁上探路的景象，他脚下什么防护都没有。”

后来再讲到黄大发“为了水，我愿意拿命来换”的时候，她脑子里会出现那面悬崖。“讲得越久，我也越来越明白，36年的坚守，并不只是一个数字。”罗艳说。

十几分钟里，一个人的几十年不可能被讲完。

讲到赵新玲二十多年没听到孩子喊自己一声“妈妈”、讲到张秀昊回到工作岗位后九万起警情零差错、讲到周琦终于在地下1235米打出厚厚锰矿的那一刻……光影之外，有掌声四起，也有热泪盈盈。

台上的人在讲，台下的人在听。

讲述者能做的，是从漫长的一生里，捧出几个仍然带着温度的瞬间，让那些发生在几十年前的选择，那些深山里的马灯、绝壁上的水渠、地层深处的矿石，越过时间，落在今天的听众身上。

灯光落在舞台，七个故事，一一讲完。掌声响起，慢慢停下。那些故事，有人亲历，有人记住；有人被打动，又讲给更多的人听。于是，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还能抵达一个从未见过他的人；一段几十年前的经历，也能在今天某个普通的时刻，让一个陌生人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