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昨夜,“巨鹿之赞:中国文学名家之夜”第三场在上海作家书店举行,五位鲁迅文学奖得主——艾伟、鲁敏、王十月、石一枫、刘大先,在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的前夜齐聚一堂,以“今夜我们在上海”为题,分享创作感悟,致敬文学传统。弦乐声声,吴音袅袅,上海评弹团艺术家的现场演绎为这场纯粹的文字与思想对话增添了江南独有的韵律与温度。
艾伟(左)和鲁敏
上海文学创作中心主任刘运辉介绍嘉宾时,特别点出了每个人的身份:浙江省作协主席艾伟,江苏省作协副主席鲁敏,广东文学馆馆长、广东文学院院长王十月,北京作协副主席石一枫,以及中国社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评论家刘大先。五个人恰好勾勒出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上几个重要的坐标。评弹的“糯”与文学的“真”在同一空间交汇,这个夜晚便拥有了更丰富的层次。
率先发言的艾伟,回忆了年少时在上海亲戚家度过的时光——西藏路与南京路交界处的新闸路,那些逼仄的老房子,以及全中国第一家24小时营业的星火日夜商店。这些幽暗而温暖的片段,多年后化作了小说《春歌》中的场景。作为鲁迅的绍兴同乡,艾伟谈到越文化中的刚烈之气——“卧薪尝胆”的勾践、刺杀亲王的徐锡麟、女侠秋瑾,这些名字共同构成了一种硬朗的精神关联,鲁迅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员。他特别指出,上海的意义不仅在于鲁迅在此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十年,更在于这座城市本身培育了一种独特的“文学生活”。从鲁迅时代的亭子间,到后来华东师大涌现的格非、李洱等作家群,再到《收获》编辑部里余华、苏童的往来聚会,这些创作之外的故事同样构成了文学的一部分,成为“往事与回想当中闪烁的星光”。在他看来,文学生活传统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文学品格。
当鲁敏听闻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将永久落户上海时,她用了“嫉妒”这个词。她回顾了十六年前获知自己得奖时的情景:当时她正在上海世博会园区排队,在毒辣的阳光下接到电话,电话那头是《高山下的花环》的作者李存葆先生。谈及鲁迅精神,鲁敏表示,写了近三十年,最核心的体会便是“带着真问题去写作”。她援引鲁迅“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句话,将其解读为一种当代生存智慧:在人海之中,在平凡的困境里,每个人都需要这种勇士精神。她的新作《此时此刻》正是试图塑造这样一个在崩塌与重建之间奋力前行的普通人形象。
王十月(左一)和石一枫(左二)
王十月则用一碗蟹黄面勾勒出他对上海的初印象,原本三口能吃完的小碗面,他和魏微生生吃了十几分钟。他回应鲁敏关于“真问题”的写作理念,指出在当下社会,“真的猛士”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表达的策略与智慧。王十月还关注到一个新兴的文学现象:以王计兵、胡安焉为代表的“素人写作”正在引起广泛关注。但他提醒听众这些作品的读者并非外卖员或普通体力劳动者,而是“在座的各位”。他借用鲁迅“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的名言,指出新大众文艺的功能之一,正是将生活的伤口展示给那些“有袖扣的人”看,从而唤起社会的关注与反思。
评弹演出
作为京味文学的代表,石一枫对地域写作有着独特的见解。他认为真正的突破在于跳出这些标签,写出“人人心中无”的东西。他以此重新诠释鲁迅的伟大。石一枫毫不掩饰自己对巨鹿路、长乐路一带夜生活的喜爱。他强调:“人还是属于街头的,街头如果没有生活,写它干什么?”在他看来,上海街头那种自由晃悠的气氛,在许多城市已经消失,而文学需要从这种真实的生活中汲取养分。
最后登台的刘大先追溯了鲁迅文学奖的前身——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奖,指出“鲁迅”二字作为一个文化符号,赋予了该奖项不可替代的影响力。“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刘大先看来,真正的文化遗产是在消逝的同时不断重生。对于当下文学的观察,他梳理了几个重要趋势:以“新东北作家群”和“新浙派”为代表的地方性写作正在崛起;城乡一体化背景下,“新乡土文学”的内涵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不再局限于农村题材,而扩展为一种精神意义上的“返乡”。他同时指出,在媒介融合的时代,文字阅读虽然变成了分众行为,但文学作为一切艺术的母体,其承载思想、沉淀反思的功能无可替代。
五位作家的发言汇聚成一个共识:文学的光芒或许不再如从前那般耀眼,但它从未黯淡。正如这个夜晚,巨鹿路的梧桐树下,书店的暖光之中,评弹的弦索声里,文学依然在生长、在传递、在照亮人心。
原标题:《巨鹿之赞:在鲁迅文学奖颁奖前夕,历届获奖作家谈鲁迅与上海》
栏目编辑:吴旭颖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