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长江源自唐古拉山脉,一滴江源之水,平均历经约31天的奔涌,跨越6300余公里终入东海。这条世界级黄金水道,干线年货运量自2005年起,连续20余年稳居世界内河首位,串联起重庆、武汉、南京、上海等都市圈,构筑起中国经济最活跃的发展命脉。
在本次“青年溯三江”百所高校大学生走进三江源活动中,青年学子跨越山海,奔赴江源:有人从长江下游的南京来到位于青海省治多县的长江第一湾;有人从平均海拔43.5米的北京,攀升至海拔约4500米的青海省曲麻莱县叶格乡。
一江碧水,万般深情。守护长江,必先守护源头。青年学子走进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万里长江第一湾、索南达杰故居等地调研采访,聆听生态守护者故事、深耕生态法治认知,见证江源冻土焕新、生灵繁盛的生态硕果。从江畔烟火到江源净土,青年们真切读懂,塑造长江源头坚不可摧的生态屏障是多么重要和艰难,由此更加理解了“万里长江万里长,长流在我心上”这句话背后的责任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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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生命树”:静听花开,向阳而生
沈阳工程学院工业工程专业本科生 李顺星
借着《生命树》的热播,大美青海有了一个被世人看见的窗口。对我这个土生土长的青海人而言,跟着“青年溯三江”百所高校大学生走进三江源活动回到玉树,更像是一次寻根。
在索南达杰故居,推开饱经风霜的院门,迎接我们的是故居守护者——索南罗卜,人们亲切地称他为“萝卜爷爷”。作为同乡,我能听懂他那口亲切的青海方言,他也愿意向我娓娓道来。
爷爷讲起这棵树和院落的过往,我的心也随之揪紧。当年,索南达杰在这片荒寒的高原种下第一棵树时,其实是不被看好的。但他期待这株绿树能在风雪中扎根,期待这片土地绽放生机。他在荒芜中种下生命树,默默等待生根发芽,这是一场理想主义者笃定的“静听花开”。
如果说索书记的“静听花开”是理想主义的播种,那么萝卜爷爷的“静听花开”是历经磨难的蛰伏。在索书记牺牲后,这棵树连同这座院子多次面临被拆的危机。为了保住它,萝卜爷爷四处借钱,凑了近8.9万元买下整座院落。买下仅仅是开始,他用了整整10年才还清这笔债。
是啊,每一棵树向阳而生的前提,都应经历一段静听花开的路程。花开是希望。是索南达杰书记当年坚持种下的生命树,是萝卜爷爷30多年来对挚友故居的守候。向阳是新生。是索南达杰种下的生命树在江源大地的顽强生长,是萝卜爷爷在今天的生命树下,看着远方一棵棵生命树拔地而起。
从一个人静寂地守望,到一群人向阳地奔赴,这棵树迎来了最繁茂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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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江源园区 我遇见了“草原上的阿甘”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新闻与传播专业硕士生 陈欣欣
采访治多县的江文朋措前,我先听到的称号是“草原上的阿甘”。这一称号从何而来?
十几年如一日,他在海拔超过4000多米的地方捡拾垃圾,这样的故事天然具有传奇色彩。但真正走近江文朋措之后,我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习惯讲述传奇的人。
那一天,他穿着三江源生态保护基金会捐赠的志愿者马甲,和几名治多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成员一起赶来。在交谈中,一个具体的人开始呈现在我面前。
2010年,江文朋措一个人开始捡垃圾。后来,他发动身边亲朋好友加入,带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草场,清理那些环卫力量难以覆盖的区域。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后,民间志愿队升级为治多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江文朋措担任负责人。协会的微信群累计加入过2万到3万人。“我们县大部分人都跟我捡过垃圾。”他说。
采访之前,我曾经想象过一个“环保英雄”的形象。但真正面对江文朋措时,我看到的是一个有压力、有困难,也有犹豫的普通人。
长期以来,环保协会运行面临不少现实困难。资金缺乏、垃圾车容量有限、协会志愿者的安全保障等都是难题,但这些现实困难,并没有改变江文朋措的选择。他说:“我会一直捡下去。”
在长江源园区,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草原上的阿甘”,而是所有敬畏这片土地的人。他们生活在距离天空很近的地方,也承担着守护这片土地最具体的责任。正是这些普通人的付出,让生态守护真正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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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0米的高原有座黑颈鹤“托儿所”
玉溪师范学院新闻学专业本科生 李瑾柔
8月,立秋已过,带着采访任务,我踏上海拔4200米的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作为国内首个以黑颈鹤及其繁殖地为主要保护对象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里既是“鸟中大熊猫”的繁育基地,也形成了特别的黑颈鹤“托儿所”。置身初秋湿地,看幼鹤练羽翩跹,与本土牧民管护员交谈,我读懂三江源的生态保护,不仅是设备的迭代,更藏着故土牧民现实的取舍与坚守。
眼下正值黑颈鹤育雏末期,幼鹤羽翼渐丰,不久便将踏上南迁路途。水草之间,亲鸟带着幼鸟涉水觅食、练习飞翔,亚成鹤在外围警戒避险,一幅鲜活的生命图景在高原秋风里缓缓展开。这份安宁,并非自然馈赠,而是10名本土管护员日复一日巡护换来的成果。
这批管护员大多是2018年依托精准扶贫政策上岗,每人负责一片辖区,执行上四休三的轮班模式。保护区全年有人守护,夏季4人巡护,寒冬仅两人驻守,逢年过节也不能离岗。每日8点半集合检查装备,9点出发,依靠望远镜搜寻鸟兽踪迹,整日奔波在沼泽草甸。江永才仁感慨,儿时仅能见到20余只黑颈鹤,如今栖息繁育的个体已稳定达到170余只。
如今保护区布设了监测点位,设备助力管护,但现实困境依旧存在。高原天气瞬息万变,巡护常遭遇冰雹风雪,野外还有遇见藏马熊、雪豹的风险,却缺少防护装备。遇到受伤水鸟,管护员就将其带回简易救助仓处置。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管护员才江的一句话令我深深震撼:“蝼蚁也好,飞鸟也好,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
此行让我明白,生态保护从不是空洞的口号。作为青年实践者,我们记录并传播隆宝的真实故事,期待更多人看见高原保护的缺口,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参与进来,守护黑颈鹤岁岁归巢,守护三江源的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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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懂了家门口那条“平凡”的长江
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硕士生 陈彦恺
在南京,我从未觉得长江有什么特别:它就在那里,宽广、平稳,横亘在城市中央。江面上货轮来来往往,大桥上时不时有火车轰隆轰隆地通过,江边是散步的市民、玩耍的孩子。夏天的傍晚,晚风吹过,江水拍打岸堤,发出的声音混在城市的嘈杂里,人们早习以为常。
直到我这次跟随“青年溯三江”百所高校大学生走进三江源活动,来到了青海省治多县的“长江第一湾”。5天前,我还在南京长江大桥下,短袖被汗浸透,热得喘不上气。而此刻,风从山谷掠过,我穿着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不禁瑟瑟发抖。
同一条江,一头是炎夏,一头是寒冬;一头是浩荡,一头是清浅。这里的江水好似一条小水沟,窄到扔块石头就能砸到对面。通天河在这儿拐了一个近乎360度的弯,仿佛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水流悄无声息地转身,向远方奔去。
青海省自然资源博物馆副馆长张钟月告诉我们,一滴水从这里出发,需要平均约31天到达长江入海口。在南京,我从未想过家门口那片浩荡的江水,竟是从这样一条窄窄的河流启程的。那些被我视作日常的宽与阔,原来都是在这一小湾清浅之后,一路吸收万千条支流,才逐渐壮大成宽广的河流。
对于长江而言,“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对于守护在这里的人而言,同样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无数“生态使者”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寒之地默默守护。他们弯腰捡起每一片垃圾,巡护每一条溪流,用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换来一江清水向东流。在南京,曾经比大熊猫还要濒危的长江江豚如今成了常客,人与自然实现了和谐共生。
站在长江第一湾的观景台上,我忽然觉得,那条被我习以为常的长江,其实从未平凡。它的浩荡有来处,它的清澈有守护。回到南京,再站在长江边时,我想我会多看它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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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草原看法治
湖南大学法律(非法学)专业硕士生 谢继康
长江源头的一滴水,平均历经约31天辗转奔流汇入大海。一部新法典,又是如何抵达长江源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2026年8月15日正式施行,一周后,我走进了三江源,这里被誉为“中华水塔”,也是青海生态文明建设的重中之重。在这里,我看到了中国生态环境领域最接地气的法治实践。
法典进入长江源,并非自上而下,也并非单向管理的“法制”,而是双向互动的“法治”。我们走访了青海省曲麻莱县叶格乡,这里是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园区的保护区,在这片如此广阔而脆弱的土地上,管理人员如何解决过度放牧、非法狩猎、滥采滥挖的管理问题?
这里的答案是“一户一岗”生态管护模式:吸纳当地居民参与治理,实现“一户一岗”,平衡了生态保护和牧民生机的关系。这一制度率先写进《三江源国家公园条例(试行)》,后又被写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第三十八条——优先聘用当地居民。
从全国性法律条文,到省级细则、市县配套举措,再到乡级落地,法律层层细化、层层转译。在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我们看见了生态环境法典宣传手册;在叶格乡,政府会议室会定期召集牧民讲解最新法律法规,解答疑惑。曲麻莱县82岁的甘洛过去依靠放牧维持生计,他的草场被划为禁牧区之后,他成为生态管护员,开始巡护草场,成为草原守护者。
长江流经一座座山,滋养整个长江流域;法律层层落实,最终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仅仅研读条文,或许只能看见制度的框架;走进实地,才能读懂法治的运行。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执行,抽象的条文逐渐变得具体,走进草原和牧民的生活。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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