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枕边的人已经睡熟，你却突然听到一阵——

“咯吱……咯吱……”

循声望去，才发现身边的人正睡得香甜，嘴里的牙齿却一点也没闲着。

第二天告诉他：“你昨晚又磨牙了。”

得到的回答往往是：“真的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有人会马上想起小时候长辈的一句话：

“晚上磨牙，是不是肚子里有虫？”

先别急着找打虫药。

磨牙这件事，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

一、磨牙，不只是晚上“咯吱咯吱”

提到磨牙，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睡觉时上下牙齿来回摩擦发出的声音。

实际上，医学上所说的磨牙症（Bruxism）是指健康人在白天意识清醒状态下或者晚上睡眠期间咀嚼肌活动所导致的有或无节律性的上、下颌牙齿接触、摩擦、和/或下颌运动。

所以按照发生时间，白天或晚上我们都可能磨牙。其次，磨牙不一定有声音，如果是上、下颌牙齿在接触后下颌移动（通常以左、右侧向为主）发生摩擦就会发出我们熟悉的“咯吱咯吱”声。但如果牙只是紧紧地持续接触，没有下颌移动，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咬紧牙关”，往往就没有声响。

看到这里，不妨做一个小测试：

现在，放松你的肩膀和下巴。你的上下牙齿正紧紧咬在一起吗？

正常放松状态下，上、下牙齿通常并不需要一直保持接触。

但当我们赶工作、改方案、开会、堵车，甚至全神贯注盯着电脑时，有些人会不知不觉咬紧牙关。

也就是说，有些人的牙齿不仅晚上加班，白天也没下班。

二、晚上磨牙，真的是“肚子里有虫”吗？

这是关于磨牙流传最广的说法之一。

但目前并没有充分的科学证据证明，普通人的磨牙可以简单归因于“肚子里有蛔虫”。

事实上，磨牙症并不是由某一个单独因素决定的。

尤其是睡眠磨牙，目前认为它与睡眠过程中神经系统活动、睡眠微觉醒、情绪和压力、遗传因素以及某些药物或物质等多方面因素有关。

你可能有这样的经历：工作特别忙、精神高度紧张的一段时间，早晨醒来觉得两侧脸颊酸胀，甚至太阳穴也隐隐发紧。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夜间您的咀嚼肌也在“高强度工作”。磨牙症虽然名称中有“病症”，但实际上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它看作是一种疾病（disorder），它和我们睡觉时翻身、说梦话、梦游一样是一种可以被我们观察到的躯体活动（behavior）。多数情况下，夜间磨牙是白天中枢神经系统累积的兴奋与压力释放。不过需要强调的是：压力与磨牙有关，但也不能把所有磨牙都归结为“压力太大”。生物学因素如神经递质分泌的变化，外源性摄入如烟、酒、咖啡因、某些药物都可能导致磨牙。

除“肚里有虫”之外，过去还有一种观念认为：牙齿不齐、咬合不好，所以才磨牙。现在看来，这种说法也是站不住脚的。磨牙症的机制远比单纯的牙齿排列问题复杂，不能仅从牙齿咬合的角度来解释与治疗。

所以，如果一个孩子晚上磨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自行服用驱虫药；成年人磨牙，也不意味着把牙齿“调一调”就能够解决。

三、偶尔磨几下，需要治疗吗？

不一定。并不是所有磨牙的人都必须接受治疗。偶尔出现睡眠磨牙或清醒时咬紧牙关，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会磨损牙齿、损伤关节。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磨牙有没有留下“痕迹”？

你可以观察一下自己的牙齿。

原本高低起伏的牙尖是不是越来越平？

前牙边缘是不是出现了磨耗的平面？

牙齿表面有没有细小裂纹，甚至突然崩掉一小块？

吃冷、热、酸、甜的食物时，牙齿是不是越来越敏感？

以前做过的补牙、贴面、牙冠，是不是反复出现破裂、脱落？

如果这些问题不断出现，牙齿可能正在提醒你：它承受的有点多了。

四、磨牙为什么能把牙齿“磨坏”？

我们的牙齿本来就是用来咀嚼的。但正常吃东西时，食物位于上、下牙齿之间，可以缓冲一部分力量，而且咀嚼是有目的、间歇性的活动。

磨牙则不同。尤其是反复紧咬和摩擦时，牙齿、咀嚼肌以及颞下颌关节可能持续承受额外负荷。时间久了，首先遭殃的往往就是牙齿。轻者可能只是牙尖逐渐变平、牙齿磨耗；进一步发展可能出现牙本质暴露和冷热敏感；如果牙齿本身已经存在大面积充填、裂纹或其他薄弱因素，在较大的咬合负荷下，发生折裂的风险也会增加。

对于口腔中已经有修复体的人来说，这种力量同样值得警惕。天然牙会磨，补过的牙、牙冠、贴面等修复体同样可能受到影响。如果修复体反复崩裂或者脱落，除了修复材料和设计等因素外，医生还需要排除容易被忽略的因素—磨牙症。

五、怎么知道自己晚上到底有没有磨牙？

夜磨牙最特别的在于多数人是被他人告知自己有这种情况的。伴侣、室友或者家人在休息时反复遭受“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困扰。但没有声音，也不代表一定没有问题。负责下颌运动的肌肉如果因磨牙导致长时间处于高负荷状态，也会疲劳。因此，有些人早晨醒来会觉得脸颊发酸、发紧，太阳穴附近不舒服，下巴像“运动了一晚上”。甚至觉得张嘴、吃东西都有些累。还有一些患者还会有耳前区域疼痛、张口不适或卡顿的情况。

就诊后，医生需结合牙齿磨耗、舌缘或口腔软组织表现、咀嚼肌情况，以及患者晨起是否存在肌肉疲劳等线索来进行综合判断。如果需要明确诊断，睡眠监测是目前世界公认的“金标准”。

六、磨牙了，戴个“磨牙垫”就能治好吗？

这是口腔科门诊里常遇见的问题。

对于已经存在明显牙齿磨耗，或者牙齿、修复体需要保护的患者，医生可能会建议制作咬合板（也称禾垫，用来治疗磨牙的又俗称磨牙垫）。

它通常在磨牙或紧咬牙发生的时段佩戴，相当于在上、下牙列之间增添一道保护屏障。

但容易使佩戴者产生误解的是：是不是戴了它，我就不磨牙了？

咬合板的主要作用之一是保护牙齿和修复体，并不意味着戴上以后就“不磨牙了”。

换句话说，它更像是给牙齿增加了一层防护，让上、下牙不再直接反复摩擦，同时通过合理设计改善牙周和关节的受力。

因此，不建议随意购买一个软软的“牙套”长期佩戴。每个人的牙齿排列、咬合关系、磨耗情况以及修复体状况都不同，是否需要咬合板、选择什么类型，以及佩戴后是否需要调整，都应该由专业医生进行评估。

七、除了戴咬合板，我还能做什么？

如果你发现自己白天经常咬紧牙关，可以先从一个非常简单的习惯开始：

提醒自己——嘴唇可以轻轻闭合，但上下牙齿不必一直咬在一起。

工作紧张、长时间使用电脑或者高度专注时，可以偶尔检查一下自己的下巴是不是又绷紧了，并主动放松咀嚼肌。

规律睡眠、减少长期精神紧张、避免睡前摄入过多咖啡因和酒精等，也可能有助于减少磨牙情况的发生。

如果同时存在明显打鼾、睡眠呼吸异常、长期睡眠质量差，或者正在服用可能导致磨牙活动的药物，也应该把这些情况告诉医生。

八、出现这些情况，建议去看看牙医

如果只是偶然被家人发现磨牙，无明显牙齿磨损、疼痛或其他不适，不必过度焦虑。

但如果出现了以下情况，就值得到医院进一步检查：

牙齿有明显、持续加重的磨耗；

牙齿敏感、出现裂纹甚至折裂；

充填体、修复体反复损坏；

晨起经常感到咀嚼肌酸痛、僵硬，明显的耳前区疼痛、张口困难等症状；

同时伴有严重打鼾、憋气或明显睡眠问题。

最后，再回到那个经典的问题：

“医生，我晚上磨牙，到底怎么办？”

答案可能并不能“马上把它消除”。现代医学对磨牙症的处理，更重要的是先判断它是否已经对牙齿、肌肉、关节造成损害，寻找可能的相关因素，采取针对性的保护和干预措施。

毕竟，牙齿白天已经陪着我们吃饭、说话，工作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也该让它们少加一点班。

来源：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口腔修复科 文晋 郁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