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望山河”——这三个字构成的书名,本身便是一种深沉的叙事姿态。山河不语,而望者有声。当陈晋主编的《望山河》摆上案头,人们面对的不仅是一部关于革命历史的书,更是一部关于如何“望”历史、“读”山河的书。这不是书斋里的纸上推演,而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精神巡礼;不是冰冷的史实罗列,而是有温度的集体记忆。
《望山河》既是一部党史读物,也是一部文学作品;既有历史的厚重,也有文学的轻盈;既面向专业读者,也面向普通大众。《望山河》的独特性,首先体现在它的书写方式上。它“突破传统史述框架,创新党史学习教育形式,以散文的个性化表达承载宏大主题,实现思想深度、历史厚度与艺术高度的有机统一”。这意味着,它既不同于教科书式的史实叙述,也不同于学术专著的严谨论证,而是在历史与文学之间开辟出第三条道路——用散文的笔法写历史,用文学的眼光望山河。那么,这种“散文式党史”的创新意义何在?当历史从条条框框的叙述中解放出来,当红色地标不再是地图上的抽象符号,当革命先辈不再是课本里的名字,历史便从“被讲述的对象”变成了“可感知的存在”。《望山河》的价值,正在于它让历史回到山河之中,让人物回到土地之上,让读者在文字的河流中逆流而上,与那段峥嵘岁月相遇。
《望山河》一书是一部别开生面的革命历史读本,该书精选三十余篇散文作品,以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红色地理坐标为叙事支点,通过“地理—历史—精神”三重维度的交织,全景式再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为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而进行的艰苦卓绝的伟大斗争。本书的核心叙事策略,是以“红色地理坐标”为叙事支点。这不仅仅是一种写作技巧,更是一种深层的空间哲学:历史不是空洞的时间流逝,而是发生在地理空间中的具体事件;山河不只是自然的馈赠,更是历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从井冈山的翠竹到延安的宝塔,从瑞金的红井到西柏坡的土屋,这些地理坐标在传统历史叙述中往往只是背景或注脚。而在《望山河》中,它们成为叙事的主角。每一处地标,都是一个微型历史的入口;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可以触摸的温度。这种空间叙事策略,将抽象的历史进程转化为具体的地理感知——读者不再是隔着时间距离的旁观者,而是沿着文字指引,走进历史发生的现场。这种空间叙事的深层意义,在于它打破了历史书写的“线性时间”局限。传统的党史书写往往遵循时间顺序,从建党到新中国成立,从北伐到长征,从抗战到解放,构成一条单一的时间线。而《望山河》以地理坐标为叙事单元,构建的是一种“空间性时间”——在同一片土地上,不同时期的历史事件可以叠加呈现;在不同的地理空间,同一时期的革命活动可以横向关联。这种叙事方式,更贴近人类的真实记忆方式:我们记住的,从来不只是“哪一年发生了什么”,更是“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这种串联,不是随意的罗列,而是有意识的空间建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这些地标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国革命的“山河地图”。在这幅地图上,读者可以看到:革命的火种如何在偏远山区点燃,星星之火如何渐成燎原之势,红色的洪流如何从乡村涌入城市,最终席卷整个中国。当人们“望山河”的时候,我们望到的不只是自然的山川河流,更是被历史浸泡过的、被鲜血浇灌过的、被信仰照亮过的山河。每一寸土地都有它的故事,每一座山岭都有它的记忆。《望山河》所做的,正是将这些沉睡在土地中的记忆唤醒,让山河开口说话。
在本书中,历史不再是第三人称的客观叙述,而是第一人称的在场体验。这种转变,使历史从“他者”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书中的三十余篇文章,各自独立成篇,又相互呼应贯通,共同指向一个核心主题: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为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而进行的伟大斗争。这种结构安排,既保持了每篇作品的独立性,又构建了全书的整体性。传统的历史叙述往往将“史实”与“史论”分开,而散文可以将事实、情感、思考熔于一炉。在《望山河》中,我们不仅能看到历史的场景,还能感受到叙述者的情感温度,更能体味到历史的当代意义。这种三位一体的表达方式,使读者在获取知识的同时,也能获得情感的共鸣与思想的启迪。传统党史书写往往聚焦于宏观的进程、规律、意义,而散文可以将镜头拉近,聚焦于具体的场景、细节、人物。当读者跟随文字走进井冈山的小径,触摸瑞金的红井,仰望延安的宝塔,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宏大,更是个体的温度——那个在油灯下写文章的人,那个在田间地头与农民交谈的人,那个在战火中写下家书的人,都与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存在。这种“个性化”的历史书写,对于当代读者尤其重要。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宏大的历史叙事往往难以穿透层层信息过滤,抵达个体心灵。而散文式的历史书写,以其亲切、细腻、感人的特质,更容易与读者建立情感连接。正如有人所说:“当历史以故事的面貌出现,它便不再是需要背诵的知识,而是可以拥抱的记忆。”
《望山河》的深层关切,不只是呈现革命历史的“事实”,更在于揭示山河之中的“精神”。每一处红色地标,都不只是地理空间,更是信仰空间;不只是一段往事的发生地,更是一种精神的诞生地。
井冈山的竹子,不仅仅是竹子——它是红军战士的“扁担”,挑着革命的重担;它是红军医院的“夹板”,固定着受伤的肢体;它是红军食堂的“筷子”,夹着红米饭南瓜汤。井冈山的竹子,已经成为一种精神符号——坚韧、挺拔、宁折不弯。当读者读到井冈山的竹子,他们读到的不仅是一种植物,更是一种精神。延安的窑洞,不仅仅是窑洞——它是中国革命的“心脏”,指挥着千军万马;它是思想诞生的“摇篮”,孕育着《实践论》《矛盾论》;它是军民同心的“见证”,记录着领袖与百姓的鱼水深情。延安的窑洞,已经成为一种精神象征——朴素、坚韧、生机勃勃。当读者读到延安的窑洞,他们读到的不仅是一种建筑,更是一种传统。这种从“地理空间”到“信仰空间”的转化,是《望山河》最动人的地方。它让我们看到:红色地标之所以成为地标,不是因为它们在地理上的特殊性,而是因为它们在历史上的神圣性。是无数革命先辈的奋斗与牺牲,赋予了这些普通的地理坐标以非凡的意义;是信仰的光芒,照亮了这些曾经偏僻的山村。《望山河》以“山河”为书名,本身就包含着一重深意:江山不只是领土,更是人民的家园;山河不只是自然,更是历史的载体。“望山河”的“望”,既是用眼睛看,也是用心去感受;既是地理的眺望,也是历史的回望;既是对过去的致敬,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当我们在书中回望那段峥嵘岁月,我们望到的不仅是历史的山河,更是精神的山河、信仰的山河。
《望山河》一书在揭示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胜利的历史必然性方面,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文学表达方式。它不是通过抽象的理论推演,而是通过具体的历史场景和生动的细节呈现,让读者在阅读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历史的逻辑。这种表达方式的优势在于:它让“必然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感知的真实。当读者读到红军战士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依然保持乐观,读到人民群众在白色恐怖下依然支持革命,读到共产党人在生死考验面前依然坚守信仰,他们便能理解:革命的胜利,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人民的选择、时代的必然。书中对历史细节的捕捉尤为动人。那些看似微小的瞬间——一个战士在行军途中写下的日记,一位老乡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粮食,一名地下党员在就义前留下的遗言——汇聚在一起,便构成了历史的洪流。这些细节告诉读者:历史的必然性,不是从天而降的宿命,而是千千万万个具体的人用行动书写的结果。本书的历史书写,还体现为一种“大历史观”与“小叙事”的有机结合。它既着眼于全局,把握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整体脉络,又落脚于具体,呈现历史场景的生动细节。这种“大小结合”的叙事策略,使读者既能把握历史的整体走向,又能感受历史的血肉温度。值得注意的是,本书的历史必然性表达,始终保持着文学的分寸感。它不说教、不灌输,而是让事实说话、让细节说话、让人物说话。这种表达方式,更符合当代读者的接受心理:在信息过载的时代,人们更倾向于自己发现结论,而不是被动接受结论。本书所做的,是为读者提供发现结论的路径,而不是直接给出结论。
这是一部关于过去的书,但它的意义指向未来。当读者翻开书页,走进那段峥嵘岁月,他们完成的不仅是一次历史的回望,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而合上书页之后,带走的不仅是知识的增加,更是情感的共鸣与思考的深化。陈晋主编的这部作品,为党史书写提供了一种新的范式:以散文为载体,以地理为线索,以精神为内核,以可读性为目标。这种范式,既保持了历史的严肃性,又赋予了文学的可读性;既传达了知识的重量,又承载了情感的温暖;既立足于过去的真实,又回应着当下的关切。在“望山河”中,我们望到的不只是山水,更是历史的足迹;不只是古迹,更是精神的坐标;不只是往事,更是未来的启示。每一处红色地标,都是一座精神的丰碑;每一篇散文,都是一次心灵的对话;每一次阅读,都是一次思想的远行。正如有人所说:“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望山河》就是这样一部教科书——它用文学的笔触书写历史,用散文的节奏讲述故事,用山河的视角回望征程。在这个意义上,《望山河》不仅是一部读物,更是一座桥梁——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历史与人心,连接山河与灵魂。山河不言,而书中有声。愿每一个翻开《望山河》的读者,都能在字里行间听见历史的回响,在文字之中望见精神的山河,在阅读之后带走前行的力量。
(作者为黑龙江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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