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玉林北流市沿江路的江滨公园里,有一座小楼,名为“景苏楼”,自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建楼以来,这里逐渐成为北流当地文人墨客谈诗论文的好去处,如今已是北流城内著名的景点。此楼为何名为“景苏”?它与苏轼有何渊源?檐下的“坡仙檥筏”又作何解?且听《广西故事》娓娓道来……
出生于四川眉山的苏轼,21岁时就和19岁的苏辙同榜中了进士,宋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入狱,被贬湖北黄州。
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已贬谪惠州三年的苏东坡,又再次受到政敌的迫害,被贬向更远更偏僻的海南儋州,此时的苏轼已经超过60岁了,这一次,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再没有生还故乡的可能,于是,他留下了遗言。
接踵而来的打击,是他的弟弟苏辙也因被指为元祐诸臣贬到雷州。兄弟俩最终在藤州相遇。随后,二人相约一同南下,途经北流时,只稍作休整,便取道玉林和北流之间的“鬼门关”而去。
苏东坡第一次途径北流,来去匆匆,如飞燕惊鸿,只得翩然一影。此时的大文豪正处于人生低谷,心底满是绝望。
不过,生性大度豁达的他,并未因此而消沉,在海南儋州度过三年之后,他等来了新皇帝的一纸诏书,获赦北归。
元符三年(1100年)秋,苏轼从廉州北上,再次走过“鬼门关”。
遇赦北归,政治重获新生,现在又生度“鬼门关”。苏东坡百感交集,他有感而发,写下了《过鬼门关》,感叹道:人的命,就像坐在装着人骨的瓦瓮似的船上,遇上风浪,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临近北流城时,政治上重燃希望的他又兴奋地吟出一句:“养奋应知天理数,鬼门出后即为人。”人在失意时过鬼门关,心情绝对是悲凉绝望的,而一旦有幸得赦出鬼门关,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事。真正的鬼门关其实是一种精神压迫,对命运无法抗争的无奈。若是以平凡人平静的心态去看待,它跟千山万山无异,若心怀坦荡,荣辱不惊,便不会怪罪过“鬼门关”艰难重重、险山恶水。
翻开历史画卷,鬼门关不但不是什么凶险之地,反而还是“通三江,贯五岭,越域外”的水陆交通咽喉。“鬼门关”还是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连接点,也是中原文化和海洋文化的交接点。
由于“鬼”字不雅,朝野均认为不吉利,明洪武四年(1371年),明太祖朱元嶂皇帝下令将鬼门关改为“桂门关”,明宣德四年(1429年),再改为“天门关”,并在天门山东侧石壁上刻“天门关”三个大字。
北流城中的景苏楼,意为“景仰苏轼”,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北流人为纪念苏东坡两次经过北流而建。主楼之外,还有一座“得月亭”,月亮是苏东坡笔下所钟爱的景物,无论是“月有阴晴圆缺”还是“一樽还酌江月”,都以月亮寄托着苏东坡的旷达情怀,亭名“得月”,自有深意。
在景苏楼的二楼屋檐下,挂着一副牌匾“坡仙檥筏”。
北流市作协主席吉广海介绍说,苏东坡到北流的时候,北流周边的文人墨客都去欢迎他,当时苏轼是坐竹筏过来的,百姓把他那个竹筏还保留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檥”是“使船靠岸”的意思,记载的便是苏东坡乘坐竹筏,从码头登岸的往事。苏东坡登岸的码头,原名沙街码头,现在也改名为“东坡码头”。
相传苏东坡登岸后,见北流江边一块巨石晶莹如玉,却名为“龟石”,觉得此名不够雅致,不如改为“圭石”。圭,是古代君臣举行隆重仪式时所用的玉器。众人纷纷称赞,此后,北流人便将北流江称为“圭江”。
在故老传说中,北流知县在接待苏东坡时,专门点起了他最喜爱的熏香。而北流的特产——沉香,也因此而沾染上了东坡先生的传奇色彩。
苏轼一生爱香,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被流放贬谪,他都保持着熏香的习惯。
酷爱沉香的苏轼,专程探访沉香产地,并将所思所想写作成文。苏轼看到,自然结香的沉香,需要至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漫长时间。与沉香难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时人用香却太过奢靡。
当时的沉香产地,除了琼州(海南)之外,隶属郁林州的北流,同样也出产优质沉香。由于结出的香在树干中随机分布,想要获得沉香,必须手工一点点地将无用的部分凿去,这是一项复杂且枯燥的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眼力。结香机理复杂与获得所需的繁复人工,都让沉香成为了千金难求的珍品。
苏东坡在北流时,是否曾与知县一同品香论道呢?史籍里并无记载。在宋代,熏香已成文人交往必备之物,由此推之,当地官员会见苏东坡,应该也会焚香以待。
经历了人生的磨难与历练,此时的苏轼,已经以香为媒,剥离了内心的浮躁与怨怼,不再执着于仕途沉浮,而是在内心寻得安宁。这种以香修身、以香寄情的方式,让香不仅成为一种气味,更成为一种人生态度。
北流文化学者 陈星州介绍说,沉香树结香是经过很多受伤、外在的因素,属于一种草木的修行。苏东坡之所以爱香,可能是因为正好这个香的一生、它的形成方法,正好映射了他一生的起伏。
圭江蜿蜒东去,悄然带走了东坡先生的传奇,江边楼台蹁跹,留下千年文化的一脉传承。岁月流转,潮起潮落,唯有绵延的文脉与氤氲的风华,如这滔滔江水,生生不息,万古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