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严佳敏
8月22日,广元市青川县茶坝乡马鞍山林场,海拔1600余米处,青川县龙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人参种植基地里,晨雾还未散尽,63岁的茶坝乡炉场社区居民李均和和工友们已在林子里忙活开来。他们小心地清理着树根和杂木,为脚下的“金种子”准备生长的“温床”。这片沉寂多年的国有林场,正孕育着一个亿级的林下产业梦想。
“这可是真正的林下仿野生种植,不施肥、不打药,要的就是原生态。”基地负责人张永斌蹲在林间,用手轻轻拨开一层腐殖土,查看参苗长势,“这个长势,比以前在东北种得还要好。”
林地里,一垄垄参苗长势良好。严佳敏 摄这个皮肤黝黑、裤脚沾满泥土的汉子,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有着30年种参经验,为何跨越千里来青川?
故事要从九寨沟说起。13年前,张永斌在九寨沟选中了林场,开始尝试林下仿野生种植。“那会儿东北的产业已经遇到瓶颈了。”他坦言,传统产区面临三大难题:大田反复耕种导致地力耗尽;倒春寒频发,幼苗极易被冻死;市场竞争无序,农药和膨大剂滥用,产品品质严重下滑。
张永斌(左)向来访者介绍参苗的种植情况。朱荣杰 摄九寨沟的实践给了他巨大信心。检测数据显示,九寨沟基地的人参皂苷含量比东北高出一倍,“长了十几年的林下参,一根可能卖到几千元。”这印证了他的判断:四川的高海拔原生林地,是高品质人参的理想产区。
随着九绵高速通车,张永斌的目光投向了青川。
青川地处龙门山脉,在海拔1400米至1700米,拥有大片未曾开发的林地。“第一次上山就看中了。”张永斌说,林地腐殖土深厚,昼夜温差大,pH值6.4,冬季零度以下的低温期刚好满足人参33天的“冬眠”需求。
2026年春天,张永斌带着技术团队正式扎进了青川,开始试种。他们与马鞍山国有林场签订了近1.3万亩林地的20年合作协议,采取“租金+利润分成”的模式,探索国有林场盘活林下经济的新路。
已修整好的林地,等待移栽参苗。严佳敏 摄种参,绝非易事。从清林、刨根、深翻、做床到播种、覆土、清沟,整整11道准备工序,全是手艺活。由于坡度普遍在30度以上,几乎无法使用任何机械,全靠人力手工作业。张永斌算了成本账:“准备阶段,一亩地的人工成本大概5000元,全周期综合投入每亩3万至4万元。”
更大的挑战来自大自然。“参苗不怕旱,就怕水冲。”张永斌说,2026年4月下种,比正常的秋播晚了半年,沟渠不够深、坡面未理顺,雨水直冲而下,不少参苗被连根卷走。
青川县龙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人参种植基地里的林下参苗。严佳敏 摄张永斌吸取教训,加快整地步伐,深挖沟渠、规划排水,平缓处撒种育苗,陡坡处移栽苗子,“80%的地都能用起来”。目前,基地已育苗400亩,西洋参与人参比例为2比1,按1比10的移栽比例,今秋即可辐射4000亩山林。
重资产投入农业,风险不低,为此,张永斌规划了一条“以短养长、长短结合”的路子:基地的林下参分为两档,一部分三到五年采收,每亩收益最低10万元,保证现金流;另一部分任其自然生长,留存15年以上达到“野山参”品质,论根售卖。张永斌说:“采收时遗留的参种和参苗,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隐形资产。”
基地初具雏形,周边村民已率先受益。“一天140元,干了两个多月了。”李均和说,“年纪大了,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比外出打工强。”在用工高峰期,基地一天能吸纳70多名留守劳动力务工。
不过,对于是否跟着种参,大伙儿仍在观望。张永斌表态,待基地模式成熟后,农户可用自家林地参与种植,由公司统一提供种苗、技术和标准,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发展起自己的产业。
青川县龙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人参种植基地里的林下参苗。严佳敏 摄望着连绵的群山,张永斌的视野,越过脚下的参床,投向更远处。
7月26日,国家中药材产业技术体系岗位科学家、成都大学张亚玉研究员团队受邀走进基地,对人参生长及土壤环境进行了系统考察。考察结束后,研究团队计划对基地土壤特性、人参生长和品质等开展测试研究,并制订详细的种植指导方案,为青川林下参的科学规划提供保证。
在张永斌的计划里,科研先行只是第一步。“2029年迎来首个丰收季前,要利用山下废弃校舍建起粗加工厂,做清洗、烘干、切片,待产量上来再延伸深加工。”
山间的雨淅淅沥沥,马鞍山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柔和,新翻的泥土散发着腐殖质特有的气息,一个林下参产业,正在这山林深处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