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东 著

　　“爸爸，你看前面！”冒念青拍打我的肩。

　　我看见一只黄背白肚的狐狸从国道上跑过，尾巴拖在身后像在扫地。时间仿佛凝固了。狐狸从容地在我们不远处小跑着，跑向山坡。这只狐狸后面跟着两只犹疑的小狐狸。

　　两只小狐狸毛色浅淡，步履间还带着幼崽特有的、圆滚滚的犹豫。看到我们这头轰鸣的铁兽逼近，两个小家伙猛地停下来，缩着身体僵在国道中央，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我们。

　　我赶紧急刹车，轮胎与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稳稳停住，前轮离两只吓呆了的小家伙仅有几步之遥。

　　已经跑上山的狐狸倏忽转过头望过来。两只小狐狸如梦初醒，倏地一下，飞快地跑进路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狐狸又凝视了我们片刻，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转瞬消失在灌木丛中。

　　小冒在我背后轻轻“啊”了一声。等发动机重新启动，我们仿佛刚从一个蒸腾着盛夏植物气息的、属于山野精怪的梦境里醒来。

　　骑行出山区，国道指示牌上已经标注着四川的地名。这里的国道平缓起来。黄昏的时候，我们还在国道上跑，一直跑到夕阳西下，夜的颜色涂满天空。在一个路口，我们看到一个红色的路牌：“318国道。”

　　摩托车发动机在群山间孤独地轰鸣。我们已经在海拔渐渐攀升的山路上盘旋了近两个小时。这里是川东的山地。凉意顺着冲锋衣的缝隙钻进我们的身体。饥肠辘辘的虚空感在身体里浮动着。

　　天色越来越暗。今天我们住在哪里呢？冒念青让我赶紧看导航。

　　我和小冒都有些焦躁。

　　从国道的指示牌看，离我们最近的县城是四川省达州市的渠县。

　　我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导航——“渠县”在高德导航上是一个小点，明明就在不远的前方，却又像藏在墨色深处，难以接近。

　　小冒的头盔抵着我的后背，她的说话声带着几分疲惫，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下来。妈妈已经打来两个视频电话，操心我们今晚在哪里安顿。

　　我安慰她很快我们就要到渠县了。摩托车前照灯的光束在浓黑中扯开一道窄窄的口子，瞬间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让这夜晚愈加安静。连续几个急弯之后，摩托车终于驶上一道平缓的山脊。我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抬眼望向远方。

　　从318国道路牌往前走，在黑暗中骑行了半个多小时，看到远处下方一片参差错落的灯光，一条流淌着斑斓色彩的江——从导航看，那里就是渠县县城。

　　远方的山下，是一片灯火。小冒也从我的肩头探出头来，惊叹着。

　　“距离渠县县城还有5公里。”高德导航里，于谦的男中音不疾不徐，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松弛感。

　　我不再焦灼，拧动油门。摩托车顺着下山的路前行。灯火越来越近。

　　入住酒店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渠县属于达州市管辖。我们骑着摩托车在县城里转了转。

　　渠江穿城而过。滨江路大桥下有夜市，小吃店和各色水果摊鳞次栉比。

　　我们骑车到夜市时，正是人流涌动的时候。桥下夜市铺陈着望不到头的应时水果，苹果、香梨、西瓜、葡萄、水蜜桃……在香樟树、黄葛树下的摊位上散发着浓浓的果香。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