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观察报微博
记者 高若瀛
8月18日,两个女孩买三张铁路座票,拒绝把其中一张放置零食的座位让给无座乘客的新闻,引发了不少讨论。视频里,列车员被无座乘客叫来协调,但他核验车票后表示“座位是她们的,跟我说没用”。
舆论分野很大:有些人认为,乘客支付了票价,就对座位有处置权,无座的人不能道德绑架;有些人认为,人站着,东西“坐”着,本质是在浪费公共资源。12306客服的回应支持了前一种立场:只要票真实有效、未退票改签,座位处置权归购票人(或票面持票人)所有,列车员只能协调不能强制。
类似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2019年春运期间,因抢不到卧铺,就出现过大妈带两娃“躺”6张硬座的事。
笔者认为,客运部门表示“不在现场的购票人”拥有座位处置权,多少是有些和稀泥了。
我们需要明确一个前提:即中国的铁路客运服务不是纯粹的市场化产品,而是与水、电、燃气类似,带有公共事业属性。从根本上讲,铁路客运是存在规模优势的自然垄断行业。尽管从2024年开始,中国铁路开始实行市场化票价机制试点,但整体还是遵循国家运价、控价的基本原则。
因此,我们不能想当然地用“花钱买商品”的思路去理解火车票——这张小小票面里既有市场化运作的部分,还体现了国家对公共资源的配置。这里就会引申出资源稀缺性的问题。如果列车上人人都有座位,乘客把东西放在空座上,不会引发任何争论;但运力紧张时,座位的稀缺性问题就会凸显出来。
在绝大多数时候,乘客之间是能互相体谅的,像这次这样双方都较真的情况可能是少数。但厘清座位背后的权属关系依然很有必要。
首先需要明确,在同一趟列车中,无座票与座票实行同等票价。对铁路承运人而言,其核心合同义务是提供从A地到B地的位移服务。无座票本质上是运力紧张时的一种补充机制。乘客没有座位,并非不愿出钱,而是没有票了。此外,根据12306的官方说明,无座票的全称为“无固定座位票”或“无预留座位票”,这意味着乘客虽无专属席位,但可以临时使用车厢内的空闲座位。
其次,在笔者看来,二人用三张身份证锁定三个座位,和黄牛抢票的底层逻辑是相同的:即利用实名购票规则允许的“代购多票”,把本可流转的公共席位变成私人可支配空间。区别在于,黄牛是规模化、牟利化地破坏分配秩序,而此次事件则是小范围、非营利的“规则内自利”,尽管其破坏力远不及前者,但本质上仍是钻营规则漏洞,挤占公共资源。
客运实名制的初衷,正是为了合理分配公共资源。一方面,车票严禁私自转售;另一方面,也不允许借用他人身份证件代为购票。无论是“二人三座”还是“六座大妈”,大概率都使用了亲友的身份证。然而,铁路客运规则并不承认“亲友”的人情逻辑,只强调“一人一座”的实名制。
从法理上讲,乘客只是买到了实名制下本人对座位的使用权,而不是对座位使用方式的支配权。购票人如果没有检票上车,等同于放弃了使用权。在实名制要求下,购票人授权的代理人有没有权利、有多大权利支配空座,更多是模糊地带。
说到底,“两人买三座”不是新鲜事,以后也许还会发生,主题可能变成“一家三口买四座放婴儿车”。这也提醒我们,当社会环境、消费习惯发生变化,一些规则或许还有细化的空间:比如,明确规定“乘车人未检票上车且开车后未改签的,席位使用权由铁路收回、优先调配给老幼病残孕无座旅客”;再比如,对“代购多票但持票人未检票”的,列车长可以临时收回权限。缝补了规则,列车员就不用在车厢里“和稀泥”,网友们也不用吵得不可开交。
但在规则完善之前,双方各自退半步,或许才是公共生活该有的模样:多买票的人面对站着的旅客,愿不愿意把空座让出,这是情分;持无座票的人看见空座,轻声问一句“方便我坐会儿吗”,被拒绝了也不道德绑架,这也是情分。法律划定底线,人情填补中间,如此,这类纷争便不必再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