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历史悠久,商代末期建莱国,周朝齐国鼎盛时期灭莱改黄,秦统一设黄县。龙口之名源于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修建龙口墩,其后黄、龙并存,以黄置县,直至1986年撤销黄县,设立龙口市。龙口依临渤海,地理位置优越,海陆交通发达,民生优渥,志士辈出。辛亥革命成功,诸多齐鲁儿女投身到这场事关民族前途命运的历史潮流中去,生长于此的徐镜心、丁佛言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

　　□许志杰

　　徐镜心早年加入孙中山创立的同盟会,因坚决抵制袁世凯复辟称帝,被秘密监禁。丁佛言多方奔走,志在营救；徐镜心被害,他又为徐镜心收殓,协助将灵柩运回老家安葬。徐镜心与宋教仁都是同盟会高层领袖,又同被反民主势力所加害,被称为辛亥革命中的“南宋北徐”。丁佛言不与邪恶势力同流合污,刚正不阿,为世人所敬仰,他在古文字学与书法篆刻方面造诣极为深厚,亦称独步。

　　家乡父老爱戴徐镜心和丁佛言,没有忘记他们为实现民族大业做出的贡献、为家乡挣得的荣誉,称徐镜心、丁佛言为龙口乡贤。徐镜心旧居保护修缮,对外免费开放,丁佛言宅邸合理规划重新布局,以“丁氏庄园”面向大众。

　　胶东半岛走出的文武双骄

　　初夏的胶东半岛风和日丽,笔者驱车从龙口城区前往徐镜心故居,一路丘陵绵远,树木茂盛,庄稼茁壮,一派欣欣美景。

　　徐镜心,族名文衡,字子鉴,1874年生于山东省黄县(今龙口市)黄山馆镇馆前后徐村。据《徐氏家谱》记载:“先祖世居江南苏州府昆山县,徙山东省青州府益都县盆前社石马前乡兑徐家。洪武三年(1370),又徙登州府黄邑城西小阜庄社前徐家屯。”后再次迁居黄山馆东南三里,至明末天启年间渐次形成馆前后徐村。徐家“累世业农”,其祖父“自奉节俭,为人忠厚”,父亲徐德声靠做小买卖起家,先后开设了粉坊、油坊、染坊等手工小作坊,字号“福兴顺”,又在东北地区开设杂品百货店“双合福”,家乡购置土地百余亩。徐镜心出生正值家兴人旺、丰衣足食之时,他“生有异禀”,“自幼英武好学,倜傥有大志”,21岁中了秀才,翌年补廪生,1901年入烟台毓财学堂读书,1902年转入山东高等大学堂法政科继续学业。这所学校是山东官办高等教育的起点,也是山东大学办学开始及前身,为当时除京师大学堂之外全国第二所实施现代教育制度的大学。一年后徐镜心经过考试被选为山东省官费赴日留学生,进入早稻田大学研习法科。

　　徐镜心老家馆前后徐村距海五公里,过去通过海路可达东北、京津地区,山东人闯关东时这里也是一个重要通道。村南村北小河环绕,沟壑交错,旧时当地人也称这里为“沟徐家”,是胶东半岛重要河流“三里河”的源头之一。馆前后徐村有160户人家,近400人居住于此,历史上先后走出同盟会员徐镜心、徐镜古、徐镜海等革命者。

　　徐镜心故居为徐家老宅,始建于清朝嘉庆年间,其后代一直居住于此,使之得以保护。故居内摆放了部分徐镜心参加革命活动以及陪同孙中山到济南、青岛巡视时的照片,还有少量的革命文物。现在看护故居的是本村一位乡亲,对徐镜心有些了解,他说过去经常听村里老人讲徐镜心在日本留学、跟随孙中山推翻清王朝的故事。徐镜心的坟本在村边,后移到济南。

　　比徐镜心小四岁的丁佛言从小在黄县城里长大,两个人的生活环境与成长道路基本一致。

　　1878年农历十一月,丁佛言出生在一个亦农亦商、崇尚诗书的家庭,族名世峄,字芙缘,谐音佛言,后便以“佛言”行世。自幼接受良好的私塾教育。1898年丁佛言年方弱冠,“戊戌变法”失败,康有为、梁启超流亡,他为之惋惜,作七律两首；22岁应院试取一等二名,补廪膳生员,学习研究篆刻与书法,远近闻名；1901年山东高等大学堂(山东大学)在济南开学,读过新书《中国魂》《中国脑》等近世思潮书刊的丁佛言十分向往新学堂带来的风尚,次年考入山东高等大学堂师范科,与黄县老乡徐镜心成为校友。

　　丁氏家族自乾隆年间成为“山东首富”,开始营造居住豪宅,历时多年建成一座规模宏大的典型北派建筑群落。富足殷实的丁家,注重金石收藏,累积文物上千件。目前丁氏庄园设置“丁氏家族国宝收藏展”“丁佛言纪念馆”以及丁家后代、龙口名人名家“山之南纪念馆”“王天池纪念馆”等,成为弘扬本地文化、金石文物事业的重要场所。

　　徐镜心被害丁佛言挺身料理后事

　　徐镜心留学日本后,在早稻田大学阅读了大量近代民主理论与实践的书籍,其中既有欧美思想家的成熟著作,又有章太炎等中国民主思想启蒙者结合本国实际做出的分析与思考,使他深受启发,大有茅塞顿开之势。首先从理论上对康梁鼓吹的改良之路予以否定,认为应寻找更符合当时国内状况的新路子,推动新思潮的崛起。他还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成文章,发表在烟台《芝罘报》上,向家乡人民介绍科学技术发展趋势,宣传近代民主政治常识以及欧美诸国的实践。他还结识诸多革命党人,1905年通过留日学生会总干事张继介绍,徐镜心与孙中山相识,并成为这位革命先行者的忠实“粉丝”与志同道合者。孙中山非常欣赏徐镜心,言“见镜心,器之”。同年7月徐镜心加入同盟会,成为第一位山东籍的同盟会员。不久,徐镜心被孙中山任命为中国同盟会北方支部负责人兼山东分会主盟人。1906年初,为抗议日本颁布《取缔清国留学生规则》,徐镜心愤然回国,投身到推翻满清王朝、建立中华民国的时代洪流中。

　　徐镜心与丁佛言的认识时间,见诸书刊(烟台文史资料第六辑《丁佛言》1986年版)的说法是始自1905年。据该书记载,这年暑假,登州同乡会在山东高等大学堂宿舍举行老乡同学见面会,正值已是同盟会员的徐镜心返回济南,被邀列席会议。间隙,丁佛言为同乡同学写字留念,徐镜心见状,自拟对联:“事到万难须放胆,理当两可且平心”,请丁佛言书之。丁佛言很欣赏这两句充满个人理想与文才武略的联对,挥毫而就,并与徐镜心攀谈。他得知徐镜心在日本留学,产生了去看个究竟的想法,随即考取官费留学日本的资格。根据山东省教育厅安排,丁佛言入东京法政大学攻读法科。至此,徐镜心与丁佛言的路径完全重合,成为革命事业上的同路人。丁佛言与同期赴日留学的山东老乡周建龙等人关系密切,一起研讨学习体会,关心国内时局变化。一年后因母亲病逝,丁佛言回乡奔丧,不久返校。1907年学业结束回国,入职母校山东高等大学堂法科任教。

　　1914年1月10日,袁世凯下令解散国会,3月15日指令军法处密造伪证,将徐镜心逮捕入狱,严刑拷打,终不可夺其志。丁佛言闻讯,即与已是众议院议员的周健龙等人联合寻找营救方案,计划筹款赎徐镜心出狱,均未果。1914年4月14日清早,徐镜心被袁世凯秘密杀害,遗体被反动军警埋葬于京郊万人坑。丁佛言与周建龙、仓谷等冒险把他的遗体从万人坑起出密葬。及至1916年袁世凯去世,徐镜心长子徐焕章等家人好友才将徐镜心灵柩迎回黄县老家,安葬在馆前后徐村边。1936年移葬济南千佛山东麓“山东革命先烈公墓”。时评以及史学界给予很高评价,有的将徐镜心与领导南方地区推翻封建王朝革命运动的黄兴并称“南黄北徐”,也有将他与宋教仁称作“南宋北徐”,更多的则称徐镜心为“鲁省革命巨子”。

　　文在名不灭,身后有余音

　　徐镜心被袁世凯杀害时年仅40岁,这位“革命巨子”为民族复兴而献身的英勇行为被后人铭记。徐镜心志向远大,心怀百姓,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鼓励自己奋发图强,积极传播科学知识。回国即办新式学校,在烟台设“东牟学堂”,徐镜心任总监学,学生达到200人,在家乡黄县开设明新学堂和坤元女校。创立报刊,开化世人,在徐镜心指导下,山东出现了革命报刊问世高潮,计有《济南日报》《简报》《山东日报》等快速面世,他还在东北主编《盛京日报》。徐镜心文韬武略,既有革命行动又有思想指针,1912年在济南创办垦殖协会,这是孙中山“实业救国”的山东行动与实践。2022年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徐镜心文集》,收集他在报纸刊物发表的政论、函电、诗词、议员提案等,涵盖面广,具有很强的思想性和实践性。

　　丁佛言回国之后,尤其亲历同道徐镜心被害,曾一度坚定从政信念,以此拯救国民,完成徐镜心的未竟事业,先后担任山东谘议局议员、代理议长。辛亥革命爆发后,他积极劝促山东宣布独立,第二年当选国会参议院议员,还一度出任黎元洪总统府秘书长。他目睹袁世凯称帝、曹锟贿选总统等重大事件,积极投身反袁运动,并在报章撰文揭露曹锟贿选总统,遭军阀逮捕,直到曹锟垮台才被释放。此时,国会为强权控制,愤怒之下的丁佛言辞去所有职务,后来干脆远离政治旋涡,两耳不闻窗外事,退居故里,一心只读圣贤书。在济南的中学当老师,受邀进大学教书,潜心研究学术,专事书法篆刻艺术,尤其与章太炎、康有为等书法大师交流揣摩,有很大的影响和教益。丁佛言著述甚丰,留下大量著作、手稿,在艺术和学术上的成就,与他作为民主革命先驱的地位一样崇高。1930年农历十二月,52岁的丁佛言在北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