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上海监管局批复同意上海银行收购上银国际有限公司100%股权。此次收购并非临时起意。早在2026年1月27日,上海银行董事会2026年第一次会议即全票审议通过了关于上银国际股权变更事项的议案。从董事会审议到监管正式批复,历时近七个月。
图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上海监管局发文上海银行2025年年报显示,上银国际于2015年1月在香港正式开业,注册资本21.22亿港元,主要从事固定收益、资产管理、企业融资及证券经纪等核心投资银行业务。此前,该公司为上海银行全资子公司上银香港的全资下属企业。也就是说,上海银行通过“母公司—子公司—孙公司”的三层架构间接控制上银国际。收购完成后,这一中间层级被取消,上海银行直接持有上银国际100%股权。
监管批复同时要求,上海银行完成收购后应根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并表管理的有关要求,加强对上银国际的并表管理。这意味着,上银国际的财务数据将更直接地纳入上海银行的合并报表体系,管控力度显著提升。
五年累计净亏损25.57亿港元
上银国际是上海银行在港的海外投行平台,五年累计净亏损25.57亿港元,超出21.22亿港元的注册资本。
图为上银国际2021年-2025年主要营业数据2021年,净亏损1.36亿港元;2022年,净亏损3.78亿港元,中资美元债市场开始暴雷;2023年,净亏损7.33亿港元,净资产一度跌至-2.34亿港元,公司陷入资不抵债;2024年,净亏损11.84亿港元,达到单年亏损峰值,仅上半年即亏去6.86亿港元;2025年,净亏损1.26亿港元。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账面净资产的变化。2023年末,上银国际净资产为-2.34亿港元,2024年末转为+1.07亿港元,2025年末进一步升至1.61亿港元。从数字上看,这是一次“回正”。但细算之下,这个转正的解释并不完整。
2024年9月,上银香港获批向上银国际增资不超过8亿港元。即便该笔增资在2024年内全部到位,当年11.84亿港元的净亏损也意味着净资产修复仍需额外的账面来源。按公开数据勾稽推算,增资抵补亏损后,净资产修复尚有数亿港元的差额。这笔差额未在年报中单独列项,较可能来自地产美元债估值回升计入的其他综合收益,即债券市场反弹带来的账面浮盈,而非经营现金流的实质性改善。
同期Markit iBoxx中资美元债指数自2024年初低点反弹约15%—20%,与上银国际资产端修复的时间窗口基本吻合。若债市再度走弱,这部分账面浮盈同样存在回吐的可能。年报未单独披露这一差额的具体构成,因此这一“转正”的成色,仍待后续财报验证。
亏损是怎么一步步放大的
把五年亏损拆开看,亏损不是一次性爆发,而是逐年放大:1.36亿、3.78亿、7.33亿、11.84亿,直到2025年才骤降至1.26亿。
表面看,上银国际的亏损是资产端踩进了同一个雷区。 2023年报写明,受中资房地产债券市场波动影响,公司发生资产减值损失并处置部分房地产债券,导致净亏7.33亿港元;2024年的11.84亿港元是同一逻辑的放大。
高杠杆放大了亏损。上银国际常年以90%以上的资产负债率撑资产,2023年一度达到107.81%;总资产从2021年的52.94亿港元一路缩到2025年的25.26亿港元,缩水52%。高负债率叠加资产缩水,意味着地产债一减值,净资产便被瞬间击穿。这是它比同样踩雷的机构伤得更重的结构性原因。
此外,治理止损缺位、处置滞后。 亏损逐年放大,说明既未及时止损、也未有效调仓;而增资输血拖到2024年9月才落地,距离资不抵债已经过了半年。上银国际在这期间的持仓决策机制、风险限额执行情况以及考核约束如何设定,年报并未披露。
行业共性中的个体差异
地产美元债暴雷并非上银国际独有的遭遇。
交银国际2022年净亏损29.84亿港元,国泰君安国际2022年净利润重挫93%,申万宏源香港2021年业绩暴跌90%。原因高度一致:在港中资机构在那些年普遍将地产美元债作为配置重点。这是一轮行业性周期风险,暴露的是系统性共振。
但上银国际的亏损特征与上述机构存在一个值得注意的差异。
交银国际等银行系、券商系机构拥有相对多元的业务结构,投行、经纪、资管等核心业务在债券减值之外仍能提供一定缓冲。以交银国际为例,其以公允价值计量的债务投资减值已从高位回落,亏损在2024年大幅收窄,投行及经纪业务在同期仍维持正向收入贡献。
上银国际的公开年报虽未单独披露各业务板块的收入占比,但从资产结构推断,固定收益类资产长期占据绝对主导,企业融资、证券经纪等收入体量较小,难以形成有效对冲。当地产债减值发生时,亏损弹性全部暴露于报表之上,缺乏其他业务线吸收冲击。
两者分野在于:一个是踩了行业性的雷,一个是踩了雷之后缺少缓冲垫。这是上银国际与部分同业在亏损深度上的根本区别。
提级之后,答案还在上银香港
上海银行把上银国际从孙公司提为直接持股的全资子公司,释放的信号是明确的:这个亏损平台被拿到了母行手边,以缩短后续决策的路径。后续或增资、重组、处置出清等,但无论走哪条路,一个前提无法回避:如果不改变“缺乏核心能力却重仓高风险资产”的结构性短板,母行直接控股也只是缩短了决策链条,并未改变资产质量的基本面。
2025年上银国际亏损骤降至1.26亿港元,与行业地产美元债减值缓释的趋势基本同步。但这一下降究竟是风险处置接近尾声,还是部分风险暂时移出表外、留待未来消化,仅凭当前年报数据尚无法做出确切判断。2026年年报才能再见分晓。
更大的悬念在上银香港层面。这家首家出海的城商行境外主体,合并净亏损从2021年的0.89亿港元扩大至2022年的6.01亿港元,2023年进一步增至7.28亿港元,2024年同比扩大52.47%至11.10亿港元。提级收权解决的是“孙公司”这一环节,上银香港自身的亏损如何止血,才是上海银行境外业务整体需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