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七夕,古称乞巧节,自古就有女孩对月穿针、投针验巧的习俗。这个节日,似乎天生是属于女子的,仿佛与男孩无关。我年轻时也这样以为,甚至从未想过要向哪位神灵祈求什么“巧”。然而人生有时就是这样不可思议:你没有刻意去“乞”,命中的“巧”却接二连三地撞上门来,躲都躲不开。更巧的是,这些“巧”无一例外,都与七夕有关。
我人生里的第一个“巧”,发生在1982年的8月25日。那年,我刚从师范毕业,分配到老家镇上教书,暑假里参加青年教师的集中培训。报到那天,我顺着花名册一张张看过去,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竟是我初三时的同班同学。抬起头,她也正好望过来,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还是旧时模样,淳朴里带着暖意。说实话,此前同事们热心牵线,见过几位姑娘,客客气气地聊过,最终都没了下文。说缘分未到也可以,说心里缺了那么一点儿悸动也可以。可那天,就在那个普普通通的培训教室里,看着她利落地擦桌子、摆讲义,满脸的热情与质朴,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培训间隙,我们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聊初三时谁抄谁的作业,聊当年那个总爱敲黑板的数学老师,也聊初登讲台的紧张与兴奋。谈起学生时,她眉飞色舞,说到困难时也不抱怨,只是笑着说“慢慢来”。
经过无数个夏日黄昏,两个年轻人的话越说越密,像溪水汇入溪水,渐渐分不清彼此了。那时我还不知道那天是七夕,后来翻日历,才恍然——原来我们的故事,是在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里悄悄开始的。
1996年8月20日,我有了第二个“巧”。那是我们婚后的第一个七夕节。日子过得清苦,两个人每月工资加起来不过几百元,除去正常生活开支,就所剩无几了。妻子是个爽快人,但从不会伸手要什么。七夕节前她笑着逗我:“哎,七夕了,咱们咋过?”我笑笑,说给你个小惊喜。她摆摆手,没再追问。她知道我兜里那几个钢镚儿,浪漫不起。
七夕那晚,吃完简单的晚饭,约莫八点钟,我悄悄拧开了收音机,调到本地电台的点歌节目。妻子正低头叠洗好的衣裳,忽然收音机里传出主持人温润的声音:“下面,一位乡村教师想为他的妻子闫翠华女士点播一首歌,周华健的《花心》,祝她七夕快乐……”妻子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那首歌旋律轻快,歌词却深情:“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她没说话,只是把叠了一半的衣裳放下,走过来挨着我坐下。那个晚上,我们就那样肩并肩,感受着收音机里传来的缕缕温馨,满屋子都是普通而又珍贵的幸福。
从那以后,每一个七夕,我都想方设法“折腾”一点小名堂。有时是清早去田野里采一把沾着露水的野花,用草茎扎紧了,插在搪瓷缸里;有时是用彩色卡纸剪剪贴贴,做一张歪歪扭扭却写满字的贺卡;有时是把她念叨了许久的一本书、一支发卡悄悄买回来。花不了几个钱,有些甚至分文不花,但每次看到她眼角漾开的笑纹,我就知道,幸福这东西,有时跟银子多少没关系,跟用了多少心却有天大的关系。
今又七夕,我们已进入知命之年。鬓角的白发藏不住了,眼角的皱纹也愈见清晰。妻子傍晚散步时漫不经心地问:“今年还折腾不?”我抿嘴笑笑,摇摇头说还没想好。其实心里那个小小的计划早就悄悄萌芽了,但暂时还不能说——这份“巧”,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要等到七夕的月亮升起来,才能见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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