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徽新闻网)
转自:安徽新闻网
2011年,世界上最年轻的主权国家南苏丹宣布独立。自2012年起,中国开始派遣援南苏丹医疗队,并将这一任务交给了安徽省。14年来,安徽共派驻了13批医疗队。近200名安徽医护人员先后踏上这片土地,在缺医少药的非洲大地书写着中国医护人员的大爱担当。
第九个中国医师节前夕,中国(安徽)援南苏丹医疗队成员们向记者分享他们的亲历故事。在非洲,他们不畏艰苦,迎难而上,救死扶伤,传授经验、培训医生,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一段段充满爱心的专业实践,诠释着中国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所作的努力和贡献。而今,援外医疗工作还在持续,安徽医护人员的动人故事,还在万里之外的南苏丹土地上不断续写,持续夯实中非人民的友谊桥梁……(本报记者 陶妍妍)
援外行医,是在贫瘠艰苦环境中破冰前行
——他完成了南苏丹公立医院系统第一台外科腹腔镜手术
吴春利在朱巴教学医院的外科手术室开展腹腔镜示教手术。姓名:吴春利
职务:
● 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
● 第十三批援南苏丹医疗队队员
医师节感言:
一年援外时光,一台台开创性手术、一次次手把手带教,都是我献给中国医师节最好的答卷。
7月6日,南苏丹首都朱巴,朱巴教学医院内一间刚搭建起来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一场看似寻常的腹股沟疝修补手术,是南苏丹公立医院系统第一台外科腹腔镜手术,主刀医生是来自中国第十三批援南苏丹医疗队普外科医生吴春利。
52岁的约翰·汤姆·拉杜是一名伐木工,他的女儿是朱巴教学医院的一名手术室器械护士。两年来,双侧腹股沟的肿物让拉杜坠胀难忍,最终他连斧头都抡不动了。
“在南苏丹,像阑尾炎这样简单的外科手术,私立医院手术费约1000美元,看病做手术,对当地民众来说是奢侈的事。”吴春利说。拉杜本打算放弃,但他听女儿提起,中国医疗队带来了新设备。
4月30日,一台腹腔镜设备运抵医疗队驻地。设备到了,但场地、手术床、麻醉机、消毒流程、储存空间都还要一点点协调。没有工程师在场,队员们就和当地工人一起拆箱、组装、排线、调试。最后是向附近的中建集团借来重型叉车,才把设备箱运进手术室。
7月6日上午,拉杜被推入手术室。“手术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让它具备可以开始的条件。”吴春利说,固定手术间、麻醉配合、器械消毒、耗材维护和人员培训,每一项都得从头理顺。
停电在朱巴是常事。手术当天,为以防万一,医疗队手术组决定从驻地取来柴油,为再加一重保险,又从驻地取来大电瓶。
但当天的手术仍然出了状况。据吴春利回忆,手术刚准备开始,手术室里就一片漆黑——原来,备用发电机因线路老化熄火了。从医二十年来,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急得大喊:“让工程师在发电机旁看着!”几分钟后,经过紧急抢修,发电机又转了起来。
医院现有的电刀接线,跟新到的腹腔镜电凝钩接口不匹配,无法在微创腔道内完成止血和切割。吴春利凭经验想了个办法:用外接电刀的金属头,和腹腔镜电凝钩尾部搭线导电,只要金属接触上,就能完成传导。
整场手术过程中,老化的发电机先后5次停摆。每一次断电,监护仪黑屏,血氧、血压和脉搏无法显示,麻醉机也受到影响。巡回护士连忙打开备用手电筒,麻醉团队高度紧张地观察和确认患者状态,等待供电恢复。吴春利说,那几个小时里,他作为团队的主心骨和主刀医生,不但不能有慌张的表现,还得安抚队友。
这场手术从上午准备一直持续到午后才结束。当拉杜从麻醉中醒来,他看着吴春利的第一句话是:“Good doctor,I am hungry.”(好医生,我饿了。)听到这一句,手术室里一直绷着的气氛才松下来。
术后不到一天,吴春利再查房,拉杜已能在病房里站起来走路,并于术后20小时顺利出院。
吴春利说,首台手术跑通只是第一步,“一台手术做得再漂亮,受益的也只是一个病人。我们走了,这台好不容易转起来的机器,还要继续转下去。”
为让当地医护能真正快速上手,吴春利提前准备了腹腔镜基础操作规范,并编译成全英文操作手册。虽然腹腔镜手术在这里开展才一个月,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当地医护前来观摩学习,也有越来越多患者预约腹腔镜手术。
回想过去的11个月,吴春利感慨万千。异国他乡的每一次突破都来之不易,援外行医从来不是顺风顺水地轻松履职,而是在贫瘠艰苦的环境中迎难而上、破冰前行。他说,援外医疗队会用坚守与专业,让更多南苏丹普通民众享受到先进医疗技术的红利。
让更多当地医生成长,是“最厚重的勋章”
——她牵头建设了南苏丹第一个重症监护室
苏倩在朱巴教学医院ICU会诊一名疟疾患儿。姓名:苏倩
职务:
●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感染病科主任医师、教授、北区医务部部长
● 第十批援南苏丹医疗队队员
医师节感言:
两次奔赴南苏丹,见过疾病带来的苦难,更懂得生命守护不分国界。
苏倩工作特别繁忙,她不仅有医务部要管理,还是感染病科主任医师,还肩负着教学和科研任务,“科室病人要管,家里两个娃也要管,每次累时总会想到在南苏丹工作的时光,就觉得又充满干劲。”
苏倩是中国(安徽)第十批援南苏丹医疗队队员,也是首位援南苏丹的感染病科女医生,曾两度远赴南苏丹。
2022年初她初次踏上南苏丹。作为一名感染科医生,让她揪心的是,所在的这家国字头医院里连一间重症监护室都没有。“我们已习惯了国内完善的医疗体系,规范的隔离病房、完备的检验检测、常态化的传染病宣教,百姓生病后,第一时间就能获得规范救治。可来到南苏丹,才真切体会医疗资源匮乏的残酷。”苏倩感慨。
每年5月至10月是当地雨季,连绵暴雨造成遍地积水,蚊虫孳生,饮用水源被污染,疟疾、霍乱、伤寒、血吸虫病轮番肆虐,“很多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人,可能一夜间就因蚊虫叮咬感染疟疾,迅速陷入病危。”作为一名女性,她格外心疼那些被疾病裹挟的妇女儿童。
她曾接诊一名11岁重症疟疾患儿,孩子被送进病房时已意识模糊,浑身高热、不停抽搐。手足无措的母亲在一旁不停落泪,苏倩和队友们连续十几个小时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反复调整抗疟及抗感染治疗方案,一点点把孩子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孩子康复出院那天,母亲紧紧攥住苏倩的手,泪流满面。
苏倩下定决心,要牵头援建南苏丹首个重症监护室(ICU)。
一切从零起步。设备短缺,就多方协调从国内调配物资;没有成熟的诊疗规范,她就一笔笔手写制定制度。小到监护仪摆放位置、抢救药品的配比,大到医护交接班流程、院感防控细则,她都逐项梳理,手把手教学当地医护人员。当ICU正式建成投用,望着监护仪器上跳动的生命波形,苏倩内心百感交集,这些跳动的数字,在她眼里比任何勋章都要珍贵。
这间ICU的建立,不仅终结了南苏丹没有重症监护救治单元的历史,还在建成后不久成功救治了一位中国同胞。
那位男性患者50岁左右,是中资企业在油田工作的员工,在油区勘探时遭遇蜂窝,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就休克了2次,医疗队外科医生从他全身拔出200多根蜜蜂毒刺。“因为之前救治过类似患者,预判大量毒素侵入体内后,除常见过敏反应外,患者还有可能会引起急性肾衰竭、急剧肝衰竭等情况。果然第二天复查肌酐400多,尿量急剧减少。我们立刻让他住进ICU,使用了激素、大量补液等对症治疗,如果当时不及时处理,患者可能出现其他脏器损害甚至危及生命。”经过一系列处理,患者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朱巴教学医院里的这间ICU还承担着全国危重症患者救治的重任。
援南苏丹期间,除医院病房和门诊的常规工作外,苏倩还深入法鲁济油区等偏远地区义诊,曾在三天内接诊了近千名当地患者。每一批援南苏丹医疗队都会去当地孤儿院义诊,苏倩和同事们在和平之家孤儿院为53名孤儿开展全面体检,并为每一名孩子建立起专属健康档案,填补了孤儿院长期没有系统健康管理的空白。不少孩子反复出现疟原虫感染,苏倩一边对症治疗,一边耐心向孤儿院工作人员讲解防蚊、饮用水消毒、传染病隔离等基础常识,希望能把科学的防护知识留在当地。
苏倩说,医疗援助从不只是治病救人,更要留下一支“带不走”的本土医疗队伍。当地医护缺少重症感染、传染病救治的系统培训,苏倩便把临床救治现场变成课堂。查房时,她也带着当地年轻医生分析疟疾、脓毒症病例,讲解传染病流行病学特点。她还编写了通俗易懂的《传染病防治手册》,在南苏丹的中资企业、同胞之间广为传阅,为海外华人筑起传染病防护屏障。
结束第一次援南苏丹任务回国的那刻,苏倩在朋友圈留下了半年来唯一一条动态:“虽然回家的脚步近了,但援外的工作还在继续。”
2024年底,她再次作为专家组成员重返南苏丹,投身中非对口医院合作机制项目建设。身边很多人表示不解,苏倩说:“那里的患者对中国医生充满信任与依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两度奔赴南苏丹,既让她见识到缺医少药带来的苦难,也让她感受到生命被成功挽救的光亮。苏倩说,医师的使命从来不止于一方诊室,把技术、制度、知识留在当地,让更多当地医生成长起来,让更多母亲、孩子不用再面对“只能听天由命”的绝望,这便是援外医者最厚重的勋章。
一根根银针,扎出疗效与情谊
——他和医疗队获得“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集体”荣誉
唐友斌赴京领取“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集体”奖牌。
姓名:唐友斌
职务:
● 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针灸康复科主任中医师
● 第七批援南苏丹医疗队队长
医师节感言:
坚守岐黄传承,传递中医力量,一生以行医为荣,以奉献为责。
直到今天,唐友斌手机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南苏丹”。他翻看着照片,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但其实已过去了7年。
唐友斌感慨地说,援外一年多对他一生的影响都很大。往大里说,自己更爱国了;往小里说,更加珍惜活在当下的珍贵。
2019年,我国组建第七批援南苏丹医疗队,唐友斌被委任为队长,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一批医护人员因新冠疫情在南苏丹足足待了16个月。
朱巴教学医院是当地规模最大的公立医院,当时医疗队带去一台胃镜仪器,可医院常停电,他们只好协商借用一台发电机,每天供给两小时电力。队员们每天从住处扛水去医院,用于清洗仪器。就这样,他们一年做了328人次胃镜。“离开时我特意看了一下胃镜预约单,还有两百多号人在排队。”唐友斌感叹,当地私立医院做一次胃镜要好几百美元,如果没有公益医疗组织,普通百姓何时才能做上检查?
朱巴教学医院的诊疗是免费的,但看完后病人要到私立医院自己买药,很多人也就不了了之。当地疼痛病人多,唐友斌和同事们就采用针灸、拔火罐等中医适宜技能,让他们不用吃药也能取得不错疗效。骨折外伤在朱巴也多发,但大部分人都付不起手术费。一位叫苏西的患者骨折后来求诊,唐友斌用正骨、上小夹板这样的传统中医诊疗方式给她治疗,没多久苏西痊愈了,这一消息在朱巴教学医院内引起不小轰动。
唐友斌说,起初院方的南苏丹领导对中医很排斥,是中医的疗效和百姓口碑让他们的工作一点点顺利开展起来。
2020年初,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唐友斌和队员们选择留下,与南苏丹人民共同抗疫。国家和安徽省卫健委远程组织他们学习防控知识,医疗队还协助当地制定疫情防控预案,给在南苏丹华人华侨普及新冠科普知识。
2020年6月17日,我省派出一支由8位医护人员组成的“赴南苏丹、几内亚抗疫医疗专家组”,整个行程都是由第七批援南苏丹医疗队帮助制定、全程陪同的。唐友斌回忆,专家组抵达朱巴第二天,当地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枪击事件,为了安全,队员们不得不在厚厚的防护服外面再套上防弹头盔和防弹衣后继续走访调研,为南苏丹抗疫工作作出很大贡献。
2020年9月,在整整过去16个月后,第七批医疗队踏上归国之路,但唐友斌和南苏丹的缘分还在继续。2024年到2026年,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连续承接了三批南苏丹医务人员专项研修,唐友斌一直担任带教老师。2023年12月,中国援外医疗队派遣六十周年纪念暨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唐友斌作为队长赴京领取了“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集体”的奖牌。
唐友斌说,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叫南苏丹的国度,因为那里有他用一根根银针扎下的疗效与情谊。
专家观点
以仁心仁术搭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桥梁
自1963年起,中国政府开始向发展中国家派出援外医疗队,这是我国国际合作和对外交往的一块金字招牌,也是我国持续时间最长、派遣规模最大、实施效果最好的援助项目之一,深受受援国政府和民众的欢迎,赢得国际社会广泛赞誉。
根据国家统一工作部署,我省自1970年起承担援外医疗队派遣任务,已先后派出36批1375人次执行援外医疗任务。当前,第十三批援南苏丹医疗队正在外履职。
在医疗能力建设层面,14年间,我省援南苏丹医疗队为朱巴教学医院带教医务人员9500余人次,承接当地医学院校教学,接收9批51名南苏丹医务人员来皖进修。陆续建成南苏丹首个电子胃镜室、宫颈疾病筛查中心、远程影像诊断中心、腹腔镜微创中心、远程医疗会诊中心,打造该国唯一获官方认证现代化微生物实验室,落地首个医联体试点,累计接诊四千余人次。
公共卫生领域,医疗队常设公卫专业人员,开设传染病专病门诊,开展传染病诊疗培训,走进社区、学校普及防疫知识,配合当地部门开展流调与疫情监测。中医药交流持续深化,2016年起每批队伍配备中医医师,推广针灸、推拿、八段锦等特色疗法,2024年启动南苏丹医务人员来皖进修中医药项目,已有3批9名医师赴皖学习。
援外医疗队还持续延伸医疗服务,常态化赴孤儿院开展儿童体检义诊,开设卫生科普课堂;连续举办六届中南“汉语桥”培训班,以医疗为纽带促进民心相通。
一代代中国白衣天使,克服种种困难,以精湛医术造福当地百姓,以仁心仁术书写大爱与担当。作为中国援外医疗队重要组成部分,安徽援外队伍跨越山海,以高超医术、无私奉献在受援国救死扶伤、传递友谊,用扎实行动践行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理念,为全球卫生合作书写务实而又动人的中国答卷。(张松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