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本文刊载于2026年8月18日《解放日报》第09版

放眼全球主要经济体转型发展历程，可以发现，当人均GDP迈入1万美元至3万美元发展区间，居民衣食住行等基础性实物消费逐步趋于饱和，耐用消费品普及红利持续消退，服务消费则进入加速扩容窗口期。对照国际成熟发展经验，可以看到，我国正处于消费结构服务化转型关键期，发展服务消费正在迎来重要战略机遇期

有效扩大国内需求、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是推动经济持续回升向好、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支点。7月23日，商务部副部长鄢东在解读2026年上半年商务运行数据时指出，服务消费既是当前提振消费的“压舱石”，更是未来消费增长的“主引擎”。7月30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中明确提出，“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挖掘服务消费潜力”，进一步明确了服务消费在扩内需大局中的重要地位。

所谓服务消费，直观来说是指居民用于养老托育、文旅康养、文化体育、数字生活、健康医疗等各类无形服务产品的消费支出。因其与民生福祉紧密相关，也形象地被赋予了“烟火气”的特征。在我国处于消费结构服务化转型的关键期，如何挖掘服务消费潜力，提升服务消费能级，让“烟火气”成为“新动能”，对于扩大内需、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意义重大。

我国正处于消费结构服务化转型关键期

首先，居民消费加快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与服务消费并重转变，是当下我国稳住消费大盘的重要支撑。从大国工业化演进规律看，进入工业化中后期，要素成本上升、资源环境约束增强，依靠工业品扩张拉动增长的空间持续收窄，消费结构升级成为经济转型核心动力。放眼全球主要经济体转型发展历程，可以发现，当人均GDP迈入1万美元至3万美元发展区间，居民衣食住行等基础性实物消费逐步趋于饱和，耐用消费品普及红利持续消退，服务消费则进入加速扩容窗口期。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日本在20世纪80年代先后完成消费结构转型，实现服务消费占比反超商品消费的关键拐点，当前经合组织发达经济体居民服务消费占比普遍稳定在60%至70%，形成服务业主导的消费格局。对照国际成熟发展经验，可以看到，我国正处于消费结构服务化转型关键期，发展服务消费正在迎来重要战略机遇期。

其次，扩大服务消费比重、提高服务消费质量，是激活中长期内需潜力、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抓手。一方面，服务消费作为需求终端，能够形成服务经济闭环，实现产业体系供需动态均衡。自国家“十一五”规划纲要提出促进服务业加快发展以来，我国产业政策不断迭代，逐步走出片面追求服务业比重的认知误区，确立起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的主线。培育服务消费，还需推动政策重心转向供需协同，持续释放终端需求信号，反向牵引服务业提质升级，带动制造业服务化转型，为构建优质高效服务业新体系持续注入需求动力。

另一方面，服务消费锚定民生本源目标，有助于贯通新质生产力培育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满足。发展服务经济，最终目标是实现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这也是中国式现代化区别于西方现代化的鲜明特征之一。长期以来，我国内需结构存在商品消费“一枝独秀”、服务消费发展不充分不均衡的问题，存在养老托育供给不足、高品质文旅康养产品短缺、普惠型数字生活服务供给缺口等现实矛盾，这既是民生短板，也是消费结构失衡的体现。服务消费直接对应居民高品质生活，一头连着产业创新，一头连着民生福祉，持续扩容的服务消费市场，可以不断催生大量新业态新赛道，吸纳新型劳动力就业，实现产业升级、经济均衡、民生改善三者有机统一，更好地把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落实到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根本目标之上。

服务消费呈现全过程深层次转型特征

当前，我国服务消费正经历着从范式、场景到价值等全过程、深层次的转型。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服务范式的“智慧”转变。服务消费供需匹配从“人找服务”到“服务找人”转变。例如，依托生活服务平台，家政服务业等传统消费服务行业可以基于用户基础特征和历史行为数据，精准识别高需求客群。同时，服务效率从“劳动密集”向“智能密集”转变。数据显示，全球全自动餐厅市场年复合增长率约达13.7%，搭载全机器人后厨的餐饮门店，运营成本仅为传统餐饮门店的三分之一。新型零售店里的“机器人主理人”不仅能递送同伴制作的咖啡，还能以智能回答顾客提出的问题，提供满满情绪价值。

二是服务场景的“数实”增强。VR、AR等技术打通了虚拟与现实场景，搭建起虚实共生的消费场域。在文商旅体展领域，市场依托跨区域内容合作与线下场馆联动，开发历史复原、自然探索类体验项目，并依托新一代VR运营模式加快沉浸式文娱业态的规模化布局；在商圈服务领域，多地步行街、商业综合体打造虚实融合消费场景，借助数字人导览串联多元元宇宙互动空间，消费者可开展线上交互、虚拟社交，并联动线下实体消费享受购物、餐饮配套权益；在医疗服务领域，AR手术导航系统正逐步投入临床应用。

三是服务体验的自我认同。以情绪识别、个性定制、社群共鸣为特征的新型消费模式正在快速兴起，服务消费价值重心逐步从物质效用转向心理获得感，消费评价标尺由“性价比”转向“心价比”。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已达2.72万亿元。具体来看，价值层面，定制服务正在成为自我表达的载体。技术层面，AI、3D感知等工具降低了定制成本与门槛，智能量体设备可短时间采集多维人体数据，破除异地定制壁垒，推动个性化服务从精英专属转向大众普惠。形态层面，定制服务持续向全周期、全场景延伸，教育、养老、文旅、财富管理等领域纷纷推行“一人一策”方案，整合多元配套资源，构建贯穿用户成长与生活全过程的专属服务体系。

上海凭借超大城市优势积极发展服务消费

理论和实践均表明，超大城市凭借要素集聚、技术迭代、客群多元、制度开放等核心优势，能够率先打破传统消费边界，成为承接服务消费变革、培育新型消费动能、引领消费结构升级的核心阵地。近年来，上海凭借超大城市的优势，立足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定位，在发展服务消费领域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探索。

一是坚持供需协同，挖掘多元群体服务消费潜力。例如，通过主题活动联动都市小店，依托用户兴趣标签推送Citywalk线路、小众探店、上门宠物照料等服务，完成“服务主动找到人”的范式转变。又如，通过新型数字服务载体进一步打通线上流量与线下履约链路，推动服务业由劳动密集向智能密集转型，面向青年群体、新市民等拓展普惠服务供给。

二是形成节会联动，构建共生服务消费场域。比如，通过连续8年举办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打通展品变商品通道，联动商圈、文旅场馆打造沉浸式观展消费链条；自2020年以来每年举办的“五五购物节”，以“商圈、商街、商场”串联全市商业载体，结合夜经济、赛事经济、国潮文化等，促进线下实体消费；2026年国际花卉节跳出单纯花卉展销，融合文旅打卡、艺术策展、休闲体验，把单一节庆活动升级为全域消费场景，推动文商旅体展深度耦合。

三是提供独特体验，激发定制经济独特价值。比如，一些具有海派特色的服装定制把传统裁缝铺升级为兼具文化底蕴与商业活力的体验消费目的地，既传承海派裁缝传统技艺，又适配当代消费者多元审美诉求，成为境内外游客感受海派生活美学的特色消费打卡点。一些市场主体创新推出宠物主题产品，为养宠群体搭建结识同好、开展轻社交的线下消费场景，进一步拓宽特色体验消费供给，挖掘细分圈层消费潜力。

进一步放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示范引领效应

“十五五”时期，对标服务消费提质惠民总体部署，立足超大城市资源禀赋，上海应进一步提升服务消费能级，放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示范引领效应。

一是在数智赋能服务消费上更精准。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技术打通线上线下链路，推广“服务找人”精准匹配模式，推动家政、社区服务等向智能密集转型，面向青年群体、银发群体等拓展普惠服务供给，以技术手段缩小不同群体服务获得差距，实现效率提升与民生普惠双向赋能。

二是在拓展复合消费空间上更创新。用好“一江一河”滨水空间、商圈场馆载体，做强VR、AR沉浸式体验，推动元宇宙、数字人等技术落地消费场景，打破业态边界，打造更多虚实共生、主客共享的新型消费场域。

三是在体验经济消费赛道上更多元。深挖海派文化资源，做强服装、文旅、康养等领域定制服务，降低个性化消费门槛，培育社群社交、情绪价值类消费产品，推动定制服务从少数人专属走向大众普惠，把文化叙事、情感认同转化为消费增长动能。

四是在构建内外联动机制上更开放。发挥超大城市制度创新优势，兼顾国内市场培育与国际消费资源集聚，打通内外消费流通壁垒，完善跨境消费服务体系。依托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释放制度红利，放宽服务消费领域市场准入，落地全球首发、首秀、首展消费活动。联动长三角消费市场，推动优质服务资源跨区域共享，输出上海消费标准、服务模式和品牌体系，持续强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全球资源配置能力。

作者：汤蕴懿 （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新经济与产业国际竞争力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吴璟桉（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