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曾以清正廉洁、直言敢谏而声震朝野的晚清名臣王茂荫，是马克思《资本论》中唯一提及的中国人。王茂荫的老上司祁寯藻，是道光、咸丰、同治三代皇帝的老师。祁氏离世后，慈禧太后赐以谥词“忠清亮直”。其实，用“忠清亮直”四字概括王茂荫的一生，也很恰当。王茂荫为官生涯中的几件事足以说明这点。

不附肃顺，保持晚节

　　肃顺，满洲镶蓝旗人，全名爱新觉罗·肃顺，晚清宗室，清道光中期历任御前大臣、总管内务府大臣等要职。咸丰继位，深得信任，与其兄郑亲王端华及怡亲王载垣相互倚重，权倾朝野。咸丰十一年七月，咸丰帝驾崩后，慈禧太后与恭亲王奕訢发动“辛酉政变”，肃顺被指控为“咸丰三奸”之一（另二人为载垣、端华），后被斩于北京菜市口，时年四十六岁。

　　咸丰继位后一度励精图治，支持其改革的臣子不少，肃顺是一个，王茂荫也是一个。他们支持改革的出发点与归宿，不尽相同。肃顺考虑的是皇室利益，不惜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王茂荫考虑的是社稷江山，国计民生。王茂荫主张端正做人，清白为官，不屑于搞团团伙伙。肃顺掌权时，严惩渎职失职，整肃官场政风，“雅重汉人名流”，推荐重用，铁腕反腐，对延缓大清帝国大厦的坍塌，是有贡献的。他推荐的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郭嵩焘等汉族官员，为平定内乱外患，实现同（治）光（绪）中兴做了贡献。但他骄横擅权，排挤异己，得罪了朝野很多人。

　　咸丰初年，王茂荫担任监察御史，“抗疏直言，于国家大计多所建白”。他性鲠直，资望重，不阿附，遇事敢言，力持正论。不少权臣在他面前，不得不夹紧尾巴。当时柄国的肃顺，对王茂荫也“颇忌惮之”。

　　咸丰三年十一月，王茂荫被擢升为主管清政府财政货币事务的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为缓和清政府的财政货币危机，王茂荫主张有限制地发行可兑换的纸币，而肃顺则主张无限制地滥发钞票；为搜刮民财，肃顺主张铸颁当百、当五百、当千的大钱（一种低值铸币）。为阻止这种做法，王茂荫一再上书。对王茂荫的意见，咸丰帝尽管不能言听计从，却也相当重视。

　　为此，柄国的肃顺决定拉拢王茂荫，经常“遣客通殷勤”。一天，肃顺与王茂荫约好在某地会面，并派人驾马车接王茂荫，车在室外等，来人在外堂候，王茂荫整理衣冠，准备出门，他“过厅事东偏，有巨镜，忽对镜立，瞻顾一周，拈须自语曰：‘焉有堂堂王子怀，而为权臣屈节者乎！’”于是，便称身体不适，遽然谢客。

　　来人回去禀报肃顺，“肃（顺）恚甚，将谋所以中伤之”。这也就是说，王茂荫当时也差点被拉拢，好在临行前照了镜子，深有警悟，自感不能丧失气节，遂当机立断，取消谒见。王茂荫为官之日，常年居住北京宣武门外的歙县会馆。馆外堂有一面大镜子。“歙人言及王，恒指镜以相告语也。”

　　“辛酉政变”之后，肃顺被诛，死党均被处以重典。王茂荫如果上其贼船，必然遭受株连。幸好，他在关键时刻拒绝拉拢，保持了晚节。同治改元，重新起用了几个老臣，王茂荫是其中之一，同治皇帝赞誉他“志虑忠纯，直言敢谏”。

直言极谏，劝阻园居

　　咸丰皇帝爱新觉罗·奕詝，是清朝第九位皇帝，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有实权的皇帝，在内忧外患中坐了十一年龙椅。他即位之初，曾雄心勃勃，想成就一番帝业，但时间不长便受权臣近侍诱导，而耽于逸乐，长期不问朝政，不是携带嫔妃避居承德避暑山庄，便是游玩圆明园。对此，不少大臣颇有微词，但谁也不敢犯颜直谏，而王茂荫则是一个例外。

　　咸丰五年初，内廷传出咸丰自热河举行谒陵大典回京，便要临幸圆明园，并驻为行宫。时任兵部左侍郎的王茂荫听到这一消息，深为震惊。他给咸丰上了《请暂缓临幸御园折》。他说：方今时势如此艰危，太平军席卷东南数省，夷人又常常以此来为恐吓，国家财力已告匮乏，不仅兵勇口粮不能按期发放，连各级官员的薪俸也无从支给，朝政懈驰，人心惶惶。皇上只有“躬忧勤节俭”，才能安定民心，若仍然“临幸如常”，就只能导致“士卒生心或起嗟叹”，从而大失民心，以至不可收拾。

　　咸丰看了这个奏折，恼羞成怒，不仅否认自己有“园居”之意，而且传问王茂荫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随后又在王茂荫的奏折上批示说：“并未传旨于何日临幸圆明园，不知该侍郎闻自何人……王茂荫身任大员，不当以无据之词登诸奏牍。着交部议处。原折掷还！”

　　这一次，王茂荫是真正积忤了皇上。从此，他渐渐被边缘化，所上奏章，不是未报就是不再有硃批。

　　王茂荫在仕途上遭受挫折，有人幸灾乐祸，不时冷言冷语相讥，而正直的同僚却因此更加尊敬他。与他同时代的湖南沅陵人吴大廷称他“直声高节，上自公卿，下至工贾”，石埭人杨德亨称他“立朝敢言，磊落俊伟，俨如奇男子之所为”。歙县清末翰林许承尧一再声称：王茂荫公单凭《请暂缓临幸御园折》，即足以名留千古！

　　京察过堂，面折瑞常

　　干部考核，古已有之。京官考核叫“京察”。“京察”始于明代，每六年举行一次。清代沿袭了这一制度，由六年改为三年，按一定标准考核后，分别奖惩，翰林院所属各官京察列一等的，可任知府和道员。

　　与干部考核有涉的跑官、要官，自古亦有之。《南史·颜延之传》中的“奔竞”一词，据说是跑官、要官的最早出典。所谓“奔竞”，就是为功名利禄奔走争竞。在吏治腐败的晚清官场，此风尤为突出。王茂荫对这种风气深恶痛绝，坚决抵制。为此，他常常得罪人，甚至得罪“分管领导”和“主管领导”。他在任兵部左侍郎时，就为抵制“奔竞”，当面让分管兵部的大学士瑞常感到难堪。

　　这说的是咸丰八年兵部的一次“京察”。当时分管兵部“京察”的是大学士瑞常。瑞常，字芝生，号西樵，石尔德特氏，蒙古镶红旗人，与王茂荫同为道光十二年（1832）进士，为清朝大臣中之佼佼者。《清史稿》瑞常本传说他“历事三朝，端谨无过，累司文柄，时称耆硕”。

　　这年的一天，瑞常来到兵部署衙，主持兵部“京察”。在过堂会上，瑞常声称某人可定“一等诸员”，谁知话声未落，坐在一旁的王茂荫突然站起来，正色言道：“这个人特别善于为个人的功名利禄奔走，并不是一个真正实心勤能的办事者。比他优秀的人多的是，比如某某、某某，都是勤于职事，为守兼优之人，他们理应定为一等。”

　　瑞常听后，脸色一沉：“你介绍的这些情况，我并不知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由你来评定吧。”说完，就将用来圈定的硃笔递给王茂荫。王茂荫也没有推辞，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平静地说：“好吧。中堂日理万机，不能常来兵部署衙，茂荫一年到头都在部里，对司局中诸员的勤惰，考核比较详细，敬当为中堂定之。”说完，便直接取笔标识，尔后请瑞常画押，并当场交有关下官缮写奏折，向上奏报。瑞常为此受折，有点生气，许久不能平静，但也无可奈何。

　　论私谊王茂荫与瑞常关系是很不错的。但王茂荫这人，生性耿直，为官清正，坚持公事论理论法，心底无私，光明磊落。他纠正“分管领导”瑞常的考核结果，并非与对方过不去有意阻挠，只是力主公平正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