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受珩 曹川 著

　　王瑶卿根据自己的艺术经验认定年轻的程砚秋是可造之材，尽管倒仓后嗓音一蹶不振，但可使其因势利导。他严格训练程砚秋，帮其吊嗓，亲授了《十三妹》《四郎探母》《红鬃烈马》等数十出剧目，并设计了适合程砚秋嗓音条件的唱腔。

　　在众多弟子中，程砚秋受王瑶卿的启发最大，学王瑶卿的东西最多。程砚秋那别有特色的嗓子就是在王瑶卿提点下，全凭下功夫练出来的。王瑶卿根据他的嗓音条件，用“以腔就字”的全新方法智取，成就了蜚声中外的程腔。唱京剧讲究吐字行腔归韵，而程腔有个基本公式，就是要做到吐字真，行腔稳，归韵准，才能合乎程派的唱法规范。俞振飞先生曾说过，唱昆曲的“叶堂正宗”有所谓的“橄榄腔”，两头尖中间大，这也正和“程腔”的唱法不谋而合。

　　直到王瑶卿去世之前，他还不无得意地谈到程砚秋：“一个学艺的人，应该虚心学习别人的长处，但若钻进别人的小圈子，拘而不化，充其量也不会把别人的长处全学了去，那才是一辈子没出息。程老四（指砚秋）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后来他自己才创造了程腔。他要是死学我，也就不懂得变化的道理了，哪还会有什么程腔呢？”

　　有时候，人变得更优秀是被逼无奈的结果。正当程砚秋事业起步，朝着名利双收的方向良性发展时，日夜陪伴他的恩师罗瘿公因病去世了。程砚秋伤心欲绝，不能自控，抚尸痛哭。罗瘿公的去世，对只有20岁的程砚秋来说，打击和悲痛无以言表。罗瘿公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施救人与栽培人，也是他的编剧和策划人，许多新戏都是由罗瘿公撰写，再由王瑶卿指导编腔，而后由他上台来演。“程有今日，罗居首功。”他厚葬恩师，停演数月，以此感激恩师的培育。

　　此时程砚秋像脱了线的风筝，飘飞无依。嫉妒他的人甚至说，“罗瘿公死了，程砚秋也完了”。听到这些话，他擦干了眼泪，拿着罗瘿公的遗留之作、由金仲荪接手完成的剧本《碧玉簪》，恳请王瑶卿帮助安腔。令人意外的是，王瑶卿很冷淡且不屑。

　　他默默地拿回剧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日夜构思角色、设计唱腔，研究每一个细节。经过几个月的辛苦劳作，这部由程砚秋独立完成的新戏在北京上演，一举成功。王瑶卿听到《碧玉簪》大获成功，暗挑大指称赞，“老四还真行”！从此以后程砚秋的每一出京剧都是由他自己安腔，然后请王瑶卿校订，行内俗称“归置”一下。程砚秋尊重老师王瑶卿，他们的合作、他们的情谊自始至终。

　　《碧玉簪》于程砚秋而言，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在失去先师罗瘿公庇护的艰难困境下，程砚秋从演员成长为一名集创作、导演、演出于一身的全能艺人。从此剧开始，他真正走向艺术的成熟和思想的独立。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夕，京剧班子大多已经不再演戏了。此时程砚秋的徒弟王吟秋，还是照师父的吩咐每天去王瑶卿家里学戏。这天，王吟秋一到王瑶卿家里，就发现几个人脸色都不对，原来是王瑶卿因借钱不成心里正不痛快。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