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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雷峰网）

“缺少自己 Agent 的厂商，只能在别人的智能入口下做硬件承载方。”

作者丨赵翔国

编辑丨马广宇

苹果还没死心。

过去几年，苹果在生成式 AI 上的自研推进得相当吃力。当别人已经把大模型做成核心竞争力时，它还在端侧、隐私、功耗的多重枷锁里缓慢挪动，真正拿得出手的自研成果迟迟没有出现。最终，它不得不依靠 Gemini、阿里千问和百度文心这些外援，先把功能补上。

但即便走到这一步，苹果依然没有彻底放手。据路透社报道，苹果公司正与阿里巴巴合作，专门为中国市场训练一款大语言模型。

这一举动被外界解读为苹果在华 AI 策略的重大转向，从单纯依赖第三方，转为“自研+合作”的双轨并行。

过去两年，苹果在中国市场的生成式 AI 推进明显滞后。由于美国主流模型如 OpenAI 的 ChatGPT、Anthropic 的 Claude 无法在华直接使用，苹果只能依赖本土合作伙伴的模型，2025 年，阿里通义千问与百度文心被确定为主要合作对象。

按照此前的既有安排，通义千问将主要负责通用知识与内容生成任务，百度技术则侧重于搜索及部分视觉能力，Apple Intelligence 预计将在未来数月内随 iOS 更新正式登陆中国。

但苹果似乎仍未下定最后决心，尽管 2026 年 7 月备案已通过且阿里确认了千问的集成方案，8 月初苹果官网也曾短暂上线《在 Mac 上配合 Apple 智能使用千问》的简体中文支持文档，明确提及可调用千问扩展功能，但该文档仅上线一天便被迅速删除，页面随即恢复原状。

在苹果自研 AI 进展相对缓慢的背景下，接入成熟第三方模型本是进入中国市场最现实、也最快速的路径。合作伙伴拥有现成的云端资源、本地合规能力与知识服务积累，能显著缩短落地周期。

但既然有了强力外援，苹果为何仍对“自研模型”抱有如此深的执念？

01

自研基础模型，不再是奢侈品

市场对 Apple Intelligence 的期待，绝不仅是一个更聪明的 Siri，而是一个能跨应用执行复杂任务的系统级 Agent。

一个场景是，当用户告诉手机“帮我把上次朋友推荐的餐厅订到周六晚上。”要完成这个指令，系统需要串联起一条任务链，从聊天记录中检索并识别餐厅名称，查询日历确认空闲时段，结合定位筛选附近门店，调用地图服务确认距离与营业时间，最终对接预订平台完成下单，后续甚至可能需要同步通知相关好友。

要完成这样的复杂指令，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触及聊天记录、位置轨迹、日程安排甚至支付信息等高敏感数据。

在这种场景下，何时读取数据、读取到什么粒度、哪些操作需要用户二次确认、如何防止模型在执行过程中越权调用其他应用或服务，都会成为需要考虑的问题。

苹果长期将隐私与安全视为产品设计的核心原则，始终强调让用户对自己的数据保持充分掌控。在 Agent 场景中，系统更需要在智能与克制之间取得平衡：既要让 AI 有效理解并完成任务，又要避免因权限边界模糊而带来的风险。

如果这些核心决策完全交由外部模型主导，用户数据的边界、跨应用体验的一致性，以及苹果对隐私承诺的兑现能力，都可能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

因此，更稳妥的做法，是由苹果自研模型作为主控层，负责意图理解、任务拆解与权限护栏，而将通用知识与内容生成等能力交给合作伙伴的模型。这样既能借助外部模型的成熟能力，又能在数据安全与系统控制上保持苹果一贯的谨慎态度。

这也与苹果一贯的“核心组件自控”逻辑一脉相承。从 A/M 系列芯片到 iOS 生态，苹果从未将产品体验的定义权假手于人。

过去，硬件行业普遍认为自研基础模型是“巨头的游戏”。硬件厂商利润结构单薄，难以支撑与互联网公司同等强度的算力与人才军备竞赛。更务实的路线是做好端侧算力与操作系统，通过接入外部大模型实现智能化。

但风向正在改变，行业已经走过了从 0 到 1 的艰难阶段。大模型工程体系以月为单位快速成熟，训练结构与算法范式逐渐固化，开源生态也显著降低了门槛。

混合专家（MoE）等高效架构让模型在保持能力的同时大幅减少激活参数与推理成本，让“从零搭建基础模型”不再是只有互联网巨头才负担得起的军备竞赛。

硬件厂商并非需要推出一个能够在公开榜单上争第一的通用模型，只要够稳定、成本可控，且能够深度接入自家的数据、设备、系统接口与业务流程，便能胜任系统调度者的角色。

有业内人士告诉雷峰网，“现在搭建一个自己的基础模型并不难。模型整体的训练结构，尤其是在算法层面，已经形成了一套基本范式。”

从近期实践看，自研模型的推出速度确实在加快。2025 年 11 月，DeepSeek 前核心成员罗福莉加入小米并出任 MiMo 大模型负责人，仅一个多月后，小米就开源了 MiMo-V2-Flash。

该模型总参数 309B、激活仅 15B，却在代码与 Agent 评测中进入全球开源模型前列；随后在 2026 年 3 月，小米进一步发布面向 Agent 场景的旗舰基座 MiMo-V2-Pro，在多个 Agent 框架评测中表现接近全球顶尖水平；到 4 月又迭代推出 MiMo-V2.5 系列。

类似的快速迭代并非个例。美团从 2025 年 9 月开源 LongCat-Flash（总参数 560B），到 2026 年 6 月正式发布并开源 LongCat-2.0（总参数 1.6T、平均激活约 48B），用大约九个月完成从百亿级到万亿级的跨越，且全程在五万卡国产算力集群上完成训练与推理。

小红书则从 2025 年中陆续开源 dots.llm1（142B MoE）、多模态 dots.vlm1，到 2026 年 8 月快速跟进开源 dots3-note（总参数 280B、激活 16B），该系列模型还曾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取得满分成绩，并针对长程 Agent 任务做了专门优化。

这些案例表明，虽然谈不上“白菜价”，但自研模型需要人员和资金投入已经比一年前降低了不少，硬件公司可以用更短的周期和更可控的成本，获得可用度更高的基础模型。

02

争夺 Agent 时代的第一入口

如果说体验是自研的“面子”，那么保卫商业模式则是“里子”。

过去十年，手机厂商的利润不仅来自硬件毛利，更依赖于预装软件、应用商店、浏览器入口与广告分发。用户购物、打车、搜索、内容消费都需要经过这些“入口”，厂商借此参与价值分配。

这些入口本质上是用户与服务之间的“中间层”，厂商通过控制中间层，获得议价权与流量收益。但在 Agent 时代，传统入口面临被“压缩”甚至“绕过”的风险。

当用户直接向 AI 下达任务时，不再需要打开 App Store 搜应用，也不必在信息流中点击广告，Agent 会根据意图直接调用服务并返回结果。

如果手机厂商没有自己的 Agent，就会沦为纯粹的硬件载体，由外部模型决定向用户展示什么服务、调用哪家平台、如何排序乃至如何收费。用户与服务之间的中间层被外部 AI 接管，硬件厂商的议价能力将大幅下降，利润池也可能随之萎缩。

有业内人士告诉雷峰网，未来一定会出现 Agent to Agent 的协作。不同公司的模型会互相对接，交换意图，传递结果，完成跨平台任务。

比如苹果的 Agent 可以理解用户需求，再把一部分服务请求交给腾讯、阿里、美团、携程、抖音等平台的 Agent 处理。但腾讯不会让苹果直接调用微信的核心接口，苹果也不会允许外部 Agent 直接控制自己的硬件。

模型之间的协作，背后仍是公司之间的利益分配。谁掌握用户入口，谁掌握关键数据，谁拥有服务履约能力，谁就拥有更高的话语权。在这种格局下，缺少自己 Agent 的硬件厂商，只能在别人的智能入口下做硬件承载方。

从竞争环境看，苹果的这种坚持也更具紧迫性。

2026 年上半年，华为在中国智能手机市场以约 20% 的份额登顶，苹果以 17.5% 紧随其后。但华为等本土品牌在 AI 功能上已先行一步，将智能助手、生成式能力深度整合进系统与硬件。

从端侧大模型到跨应用智能体，从离线推理到全场景主动服务，本土品牌已经形成了先发优势。

苹果若继续完全依赖外部模型，不仅在体验一致性上被动，更可能在用户心智上落后。自有主控模型的存在，至少能保证苹果在跨应用调度、隐私边界与系统级交互上保持统一标准，避免因外部模型差异导致的体验割裂。

对中国用户而言，这意味着更连贯的系统体验与更可信的隐私承诺；对苹果自身而言，则是在激烈竞争中稳住高端市场与生态粘性的必要手段。

相对来看，苹果 AI 在国内停滞的这 2 年里，国内手机厂商在 AI 方面早已进入新一轮探索阶段。

8 月 14 日，小米澎湃 OS4 Beta 版本正式发布，将专家级的小爱同学 Pro 引入到终端产品中，提供复杂任务的编排与规划功能。荣耀也在近日发布 Robot Phone，凭借其在具身及 AI 的技术积累，顺利在 AI 手机领域站稳脚跟。即便在 AI 领域进展并不快的 OPPO，凭借 AI 一键闪记等实用功能，也成为了 Find X9 系列的重要卖点。

摆在苹果面前的，除了要在 AI 领域做到行业平均水平，同时也要将失去的两年补回来，重新建立“突破”、“领先”的市场认知。

更何况，苹果需要面对的远不止昔日的老对手，大模型公司也早早就盯上了这一市场。

阶跃星辰推出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声称“用户只需表达意图，终端即可自主完成全链路任务”；字节跳动与努比亚合作落地的豆包手机，则强调“看懂屏幕—理解意图—执行任务”的 GUI Agent 能力；阿里与荣耀深度共创终端大模型，为具身智能与系统级 Agent 提供了底层支撑。

海外市场，OpenAI 更是虎视眈眈，不仅与前苹果设计主管乔纳森·艾维（Jony Ive）合作布局无屏幕 AI 伴侣设备，也在大规模挖角硬件人才，推进自研 AI Agent 手机。

相比手机厂商，大模型公司的动力更快，他们试图颠覆已有的硬件和交互形态，抢占第一入口。当传统手机厂商与新兴大模型玩家的双重压力摆在面前时，留给苹果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