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东 著
我导航骑进小冒要求的“有院子”的酒店。在保安的指引下在停车场停好摩托车,我们穿过园林进入大堂。
高挑的大堂开阔明亮,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电梯上行到客房楼层,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显得安静。
推开客房门,冷气扑面。
小冒放下背包,兴奋地跳上床,和妈妈视频通话。她跑到落地窗前,通过镜头和妈妈眺望县城:河水穿城而过,波光粼粼。
洗了澡,冒念青趴在书桌上写日记。我让她记下来,今天骑摩托车跑了460多公里,一路上看到哪些花草,闻到了这些花草什么样的味道。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起床洗漱,我喊着小冒别忘了刷牙。酒店窗外,晨曦渐去,一列绿皮火车在远山之间的薄雾中缓缓驶过。摩托车载着我和冒念青穿行在高山峡谷的缝隙里。
昨晚洗过的汗衫没有干,今天出发,我只穿了件冲锋衣。冲锋衣里面空荡荡的,风灌进来,鼓荡着。我感觉到风在身体里游窜。摩托车轰鸣着沉稳前行。今天起床早,小冒一上车就贴着我的后背睡着了。摩托车转弯的时候,她会抓紧外侧;直行的时候,她稍微放松手臂。
从新晃骑出来的时候,阳光热辣,我骑行时顾不上留意,没有扣衣领下面的扣子,又经过雨中骑行——直到停车休息才发现,我的前胸已经晒得通红。冒念青吓了一跳。我们后来的旅程,就注意防晒了,尽量不要让皮肤裸露在日光下。
经过一个小镇,路边小商店卖饮料。我和冒念青停下车坐在店门口休息,冒念青要了一根冰棍,我要了一瓶矿泉水。我们坐到商店门口的遮阳伞下休息。
小冒眯着眼睛,舔着绿豆冰棍,一脸满足的惬意。店老板是位清癯的老人,瘦得像根风干的老丝瓜。他坐在藤椅上抽水烟。他看着我和小冒,问我们从哪里来。
我回答我们从桂林来的。老人听说我从桂林来,问了我两个问题:“桂林是哪个省的?”“桂林今年的猪苗多少钱一斤?”
我瞬间石化。好像这是半个世纪前的问题,在风中飘了若干岁月突然穿越过来,直奔我和冒念青而来。
我回答:“桂林圩上今年猪苗行情我还真不太清楚。”冒念青吮了一口冰棍,补了一句:“桂林是广西的。”路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黔渝街”。
这家小商店在黔渝街上。商店对面斑驳的墙面上爬着藤萝,绿莹莹的。老人说,这里已属于重庆。我看了看手机导航,这里是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的一个小镇,位于重庆秀山和贵州松桃交界的山口。不远处的街角,几个背着竹篓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去,穿着土家族服饰的妇人提着竹篮走来,靛蓝色的土布衣服上绣着细碎的花纹。
我喝完一瓶水,冒念青舔了舔冰棍的棍儿,和老人打了个招呼,我们起身上车继续前行。
摩托车跑出去没多远,天色骤暗。雨滴啪嗒有声,从乌云里直落下来,打在我们的头盔上。
这里的山是墨绿色的,连绵起伏。
摩托车就像骑进了刚画好的山河题材的油画里。湿漉漉的颜色就要淌下来。进入被雨幕遮掩的群山,摩托车骑进湿冷的雨云。天地轮廓被游走的风云涂抹得一片混沌。我们已经不是在雨中穿行,而是骑进了云的腹地。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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