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中国近代工业发轫于19世纪下半叶,在当时的条件下,近代工业是中国沦为半殖民地社会而被强行植入的产业形态,是一种“被发生”的文明样态。但近代工业毕竟给我们这个传统农耕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崭新文明元素,因而在客观上成为中国开启近代化的触发动力。伴随着近代民族工业的发展,作为其“映像”的对于工业化内容的记录、描摹、叙述、刻画,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新的书写题材,这类题材通常被广义地称为“工业文学”。经历了漫长的嬗变流转,“工业文学”在我国已拥有了超过百年的历史。
百余年来,中国工业文学留下了卷帙浩繁的文字记录,汇聚成一条浩瀚的文化长河。遗憾的是,在漫长的时期里,这条长河只是以一种混沌散在的样态存在着,却没有一幅从总体到细部经过勘测、考辨、盘点、标记而绘制的全景图像——作为一种文学类属,这个领域长期缺乏一部系统性、贯通性的文献总览。
不久前由中国工人出版社重磅推出的《中国百年工业文学大系》丛书,一举填补了这个空白。《大系》煌煌20卷、约1200万字,检视整理了自晚清起直至当下、时间跨度约120年,收录(或存目)近千部优秀工业文学作品,涵盖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戏剧电影等多种体裁,建构了一幅宏大壮阔的百年中国工业文学全景式图像。
由郑州大学、河北师范大学、河北大学、河南师范大学等高校专家学者组成的编选团队,为编选《大系》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两位主编都是已退休的老教授,其中贾玉民先生年过耄耋且经历两次癌症手术,其他在职人员皆系在本职工作之外承担各自分卷的编选任务,编选过程的艰难可想而知。中国工人出版社以积累文化的担当和情怀,将《大系》列为纪念中华全国总工会成立100周年的重大出版项目,以此对《大系》编选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编选及出版方经过3年多精诚努力,向我们奉献了这套堪称“丰碑式”的大书。
100多年的时空何其广阔,既称《大系》,必须使编选的视野真正覆盖这广阔的时空,必须尽最大可能收选100年间的重要作品,这显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为了尽可能完整呈现百年来工业文学的总体面貌,编选团队在跨度100多年的文献里进行爬梳、阅读、考证、甄别、比选、打磨,对百余年工业文学题材作品做了一次大浪淘沙、沙里淘金的淘选。不仅关注那些已被学术界公认、有口皆碑的经典作品,还深入大型图书馆查找一些冷门文献,特别是下大功夫下沉到地方档案馆、省市作协资料库、大型企业厂史办、工人文化宫等,进行“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式的翻检、盘点,还通过收藏者和个人作者的后代发掘线索,从而打捞出许多隐匿沉埋在岁月深处的“遗珠”,使得《大系》的选材范围尽可能丰富,甚至还将中国工业文学的确切起点推前了8年。最终编选入书的近千部各类体裁作品,尽管一定会存在选目的遗漏、缺憾或偏颇,但我们大体可以判断:这是目前能看到的百年工业文学文献的最佳全景状貌,也体现了目前能够达到的百年工业文学研究的最高水准。
《大系》主编贾玉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东北伊春林区,从22岁到38岁,他在那里度过了16年时光,结识了一大批感情深厚的工友,培植起终生未变的对于工人的真挚感情。20世纪80年代回到母校从事教学工作后,在教学、科研的过程中,他始终未曾忘怀自己的工人生涯,未曾忘怀自己在困难年代结识的那些工友兄弟,这种情结最终郁积为久久蓄存于心的一个强烈愿望:希望系统梳理百余年来优秀的工业文学作品,让百年的文学形象为中国工业发展留史,为中国工人阶级成长、奋斗的光辉历程立传。他充满深情地说:“没有对劳动者、对工人阶级的感情,就难以真正理解工业文学中蕴含的工人阶级鲜活的生命和灵魂,难以真正理解一批先进作家与工人阶级的血肉联系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正是本着这样质朴诚笃的情怀,贾玉民教授与另一位主编樊洛平教授,凭借强烈的学术使命感、深厚的学术功底和久久为功的坚持,带领团队历经不懈努力,克服诸多困难,终于第一次为中国工业文学建立了完整的文献谱系,完成了这项填补百年空白的工程,实现了以文学为中国工人铸就集体心史的学术夙愿。这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选集,同时也是一部中国工业文明进程的文化档案,从整体上勾勒出我国工业文明发展演进的脉络。这是《大系》作为一套权威历史文库的重大价值所在。
浏览翻阅码放起来近一米高的精美巨卷,我强烈感到,这套《大系》的面世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尚需在《大系》基础上做好后续工作,尤其是持续完善数据库建设,使这份弥足珍贵的学术成果得到更好的应用。在数字化时代,这项工作做起来并不困难,希望相关高校、研究机构以及工会有关宣传文化机构共同携手,在已经取得的成果基础上发扬光大,最终建构起容量更加磅礴宏大的工业文学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