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刘云燕
世人常道:父母在,不远游。可母亲年近八旬,腿脚尚且灵便,趁时光尚好,携她奔赴山河,便成了我藏了许久的心愿。
第一次带母亲远行,我们乘飞机去往贵阳。这是她人生头一回云端之旅,新奇得如同孩童。我特意将靠窗的座位让给她,整段航程里,她始终凝望着舷窗外,指尖轻点流云、落日,眉眼间笑意盛放。返程后逢亲友闲谈,她总念叨飞机安稳又快捷,像小姑娘般同我说:“从前总觉得坐飞机心惊,原来这般舒心自在。”
自那趟黔地之行后,母亲成了我最契合的旅伴。我偏爱哪一味吃食,不必多言,她总会提前备好;我规划好去往何处,她永远欣然相伴,毫无半分迟疑。旅途偶有不顺,耽搁行程,旁人难免心生烦躁,唯有母亲笑着宽慰:此地山水有心,留我们多住一日。待到次日撞见绝美风光,她便转头与我笑道:你看,留下来果然藏着惊喜。有这份通透温柔相伴,每一段旅途,都满是欢喜。
我喜欢拍照,母亲便主动做了我的专属摄影师。一头华发的她,学起拍摄却格外有灵气。西行至七彩丹霞,我们寻到一处少有人至的山野秘境,天地辽阔空旷,层叠岩壁晕染开斑斓色彩,一截枯木静卧其间,自带山野独有的苍茫野性。我身着长裙立于彩丘间随心漫步起舞,母亲举着手机,为我拍下一段空灵动人的视频。我连连夸赞她拍摄技艺绝佳,她却温厚谦逊:是山水景致动人,是我的姑娘生得好看。纵是平凡普通的我,在母亲眼中,永远是世间最好的模样。
我与母亲是“饭搭子”。游历江南时,带她品尝招牌蟹黄汤包。圆鼓鼓的汤包上桌,玲珑如小红灯笼,我细细教她吃法: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母亲依言拿起细吸管,小心戳开薄皮,缓缓吮吸鲜醇蟹黄汤汁,模样天真可爱,叫人心中柔软。
在贵州西江千户苗寨,长桌宴自是不可错过。尚未落座,清亮婉转的苗家敬酒歌便入耳而来,这是村寨招待远客最隆重的礼节。主人说,长桌矮凳不分尊卑,踏进门的皆是贵客。每人桌前摆一枚红鸡蛋,食前轻叩额头三下,寓意鸿运当头。母亲轻轻磕过蛋壳,吃完鸡蛋,眉心沾了一点淡淡的红,温婉又可爱。
几碟苗家小菜尝罢,盛装的苗族姑娘携酒缓步上前,身旁芦笙手吹奏明快曲调,便是闻名的“高山流水”敬酒礼。四位姑娘错落而立,各持一壶自酿糯米酒,最前方一人托碗待客,酒液顺着层层递进的酒壶连绵倾泻,如山间清泉汇入客人口中,高低相接,故而得名高山流水。客人只需仰头静饮,若稍有推拒,姑娘们便会唱起敬酒谣:来苗乡,先品酒,喜欢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都要喝。盛情难却,酒香温润绵长。母亲平日本就能浅酌几杯,此刻主动上前一饮,眉眼舒展,满面荣光。
我陪着母亲一路跋涉,踏过大西北苍茫戈壁,走过云南烂漫山海,泛舟江南温婉水乡,寻访山西厚重古建。
父母在,不远游,而我偏要趁母亲康健,携她共赴万里山河。能与她同游四方,便是我此生最圆满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