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山西 | “生死将戒去,再来亦欢喜”,傅山的金句,300年后依然戳人
创始人
2026-06-26 17:25:06

(来源:山西日报)

此前,我们曾多次走进纯阳宫

细读馆藏碑刻

在《石上山西》专栏前几期

先后解读过涅槃变相碑、常阳天尊造像与曹恪碑

本期,我们将目光投向一通别样名碑 ——

《天泽润公碑》

在一众厚重古石刻里

它不是制式官碑

也不是募捐祈福的功德石刻

是明末清初大儒傅山写给佛门好友的私人碑文

通篇没有应酬客套

字里行间满是与知己惺惺相惜的真心

这也是太原现存最珍贵的傅山亲笔原碑之一

生前立碑,白云寺住持与傅山的约定

碑文主角天泽润公

是太原白云寺开山住持天泽和尚

他本是陕西蒲城人

在五台山清凉寺受戒

清康熙二年(1663年)

天泽和尚在太原净业庵建大雄宝殿

寺院落成后,取名“白云寺”

他成为白云寺住持

太原白云寺。图源:山西省文旅厅

天泽和尚为人温和悲悯,做事有度

不贪财物、不奢靡耗费

执掌庵院三十年,律己待人始终如一

最难得的是心性通透,身体康健之时

就提前修好往生小灵塔,亲手栽种松树

看淡生死,从容自在

天泽润公碑碑阴。

他和傅山一见如故,相交多年

旁人敬畏傅山名士身份

唯有天泽和尚,平等相待

闲谈禅理、闲话世事

早在身体硬朗时

天泽就托付傅山为自己撰写生平碑记

不求扬名,只求生前亲眼一读

 这通《天泽润公碑》

是天泽病重之时,再次催促傅山履约所作

傅山方才郑重执笔

这是乱世里,文人和高僧最朴素的情义

《天泽润公碑》碑文:

律师天泽润公,陕之蒲城人,出家蒲之佛田寺,得戒五台之蕴真和尚。崇祯十三年,游太原,既传戒于太原城南之净业庵,梵众服其恺悌悲喜,遂推主庵事。不贪不恡,不暴不费,应三十年如一日。老而矍铄,于无病时,即修小白堵,种松树子,以为寂住冥龛。欲道人书此碑,及其生也一见之。道人顾心许之矣,然以道人说和尚家语,即微中,彼其其信?吾谓此土中,当分与思修土塌一尺半,思修实左右和尚,纲记常住者也。今年和尚病,复敦前诺,遂为书此述句,令和尚见之。和尚处分常住,精爽不乱,日饮面茶两盏,礼服不懈,夜卧亦无呻吟疾苦声,即化后可知也。

续以偈子问之,令和尚将得去,薄了汝今生文字因缘也,偈曰:我今重问汝,汝当安所住,庵中住不住,此塔能住否?汝之大福德,利益诸有情。而在于传戒,使无诸覆藏,当其受戒时,不管戒前犯,以致戒后破,忏悔刹那间。为下定慧种,生前即说戒,死后戒仍持。戒为天地根,生死缚不定。当此呼吸际,莫于旧公案,抄撮复凑泊,说话无益语,生死将戒去,再来亦欢喜。还愿与思修,世世共法会。

丁巳年菊月吉日,松桥老人傅山

碑文叙事平实恳切

如实记述了天泽的籍贯、修行与建寺历程

也坦诚提及傅山最初迟迟未动笔的缘由

道家文人评述佛门高僧,恐怕有失分寸

故而搁笔,直至老友临终相托方才成文

碑文的后半部分,是傅山所作的佛家偈语

既是对天泽一生修行的凝练

也是二人对生死的共同叩问

其中有一句写得尤为通透洒脱

“生死将戒去,再来亦欢喜

坦然面对得失,从容接受告别

放在内卷与焦虑并存的当下

成了最治愈的人生态度

哲学、医学、书法……傅山无一不精

傅山像。

撰书此碑的傅山

是明末清初极具影响力的太原籍大儒

他出身官宦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深厚

少时受严格的家庭教育,博闻强记

读书几遍,便可背诵

十五岁补博士弟子员(秀才)

二十岁试高等廪饩(廪生)

后就读于三立书院

受教于山西提学袁继咸

是袁继咸门下最为器重的弟子之一

尉晓榕绘《傅山像》。

傅山是明末清初公认的通儒大家

哲学、医学、儒学、佛学、诗歌、书法

绘画、金石、武术、考据等无所不通

梁启超将他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

李颙、颜元并称 “清初六大师”

后世也将其视作明末清初保持民族气节的典范人物

傅山博学多才,诗书画俱成一家

他主张诗文当 “生于气节”

以利于国家民族为评判标尺

笔墨间渗透着孤高品格与凛然气节

在中国古典书画史中备受后人推崇

太原头脑。

除了文名与艺名

傅山的医学造诣同样精深

他精研医理,擅长养生调护

为给母亲调养身体,创制八珍汤

也就是如今太原家喻户晓的 “头脑”

这份以羊肉、黄芪等食材配伍的温补食方

流传三百余年

至今仍是太原极具特色的硬核早餐

傅山生性刚直

不攀附权贵,不迎合世俗

唯独乐于结交心性纯粹的方外隐士

他常年隐居松庄,往来于白云寺、双塔寺一带

与天泽和尚一见投契,相交甚深

也正因这份知己间的心意相通

这通碑文才全无应酬文字的匠气

落笔郑重,字字皆出于本心

“宁拙毋巧,宁丑毋媚

除却人文故事

这通碑的书法价值,更是三晋顶尖

整碑为傅山晚年成熟期草书亲笔

笔法奔放舒展

线条松弛随性

不刻意布局章法

字势连绵自然,点画抑扬顿挫

因而显得大气磅礴

他书出颜真卿

并总结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

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的经验

笔墨快慢轻重之间

全是写给老友的松弛心意

加上是太原本土原址留存

未经复刻的原碑原石

笔墨原貌完整保留

是研究傅山晚年书法的核心实物

三百余年过去

此碑从太原白云寺移入纯阳宫碑廊

一石藏人情

一笔见风骨

这便是这通碑独有的珍贵之处

打卡小贴士

《天泽润公碑》现陈列于纯阳宫碑廊区域,游览古殿园林之余,可专程前往寻访,近距离观摩傅山狂草笔意,也可细读碑文,体味三百余年前,一段僧道之间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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