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长江商报记者 汪静

437天，陈航高调回归，又黯然出局。

6月11日，一则人事公告震动了中国科技互联网圈：钉钉创始人陈航（花名“无招”）卸任CEO，由1992年出生的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此刻距离陈航以创始人的身份回归钉钉，刚好437天。

引发钉钉换帅的，是其管理方式争议。6月5日，钉钉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在阿里内网发布了长达7.5万字的离职长文《置身钉内》，指出钉钉存在“一味向上迎合、恶性内卷蔓延、决策被领导个人意志左右”的内部乱象。该文引发广泛讨论。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罕见发声称，钉钉的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同时宣布，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任钉钉CEO。

在这437天里，陈航治下的钉钉推了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悟空”。而这437天，也是阿里All in AI战略从基础设施走向应用层的拐点。

高调归来，仓促离场。陈航的离开，会让高压管理模式在阿里内部终结吗？陈宇森的到来，又是否能带领阿里在AI ToB战场上能否跑赢“最后一公里”？

偏执的“无招”

2014年，杭州湖畔花园，花名“无招”的陈航带着6个人窝在那间诞生了支付宝和天猫的公寓里，讨论新产品的开发。他们刚刚失败了一次，倾力打造的社交产品“来往”没能撼动微信分毫。

“来往”的失败后，他们选择从C端社交战场抽身，转向B端企业服务领域。2015年，钉钉诞生了。“钉一下”的已读未回、审批流程的强制追踪，解决了中国中小企业治理企业最基础的问题，瞬间爆火市场，钉钉的用户迅速破亿。

钉钉的成功离不开陈航的专注与偏执。

钉钉招聘启事上，陈航称“欢迎加入疯人院”，团队穿“BE CRAZY”的T恤，口号是“要么牛逼，要么滚蛋”。陈航曾在内部动员会上反问：“不知道你们10点前回家做什么？”凌晨巡楼、禁止工作时间刷小红书、技术员工全员学Python——这些管理细节在上升期被视作“狼性”，但也的确换来了结果，钉钉很快便成为了“国民级”企业应用。

但2020年，阿里开始推行“云钉一体”战略，钉钉被并入阿里云体系，陈航因此被调任为张勇的特别助理。外界普遍将此解读为“明升暗降”。他自己后来也承认，因为战略方向上的分歧而离开。

2021年，他出走创办“两氢一氧”，做智能耳机和宠物饮水机。那段创业经历让他离开阿里体系整整四年，而这四年，恰恰是AI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品化的关键窗口。

但在2025年，阿里决定把他请回来。CEO吴泳铭在财报会上明确表态：钉钉是“集团内最重要的面向ToB领域的AI应用”。阿里需要一个既懂企业服务、又有创业冲劲的人去落地AI战略，陈航是最佳人选。

陈航的“路径依赖”

6月4日，一篇长达7.5万字的离职长文《置身钉内》在阿里内网发布，随即迅速扩散出圈。钉钉AI工具“ONE”项目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在文中指出，钉钉团队一味向上迎合、恶性内卷蔓延、决策被领导个人意志左右、无意义加班等乱象。在“反内卷”盛行的当下，这篇文章立刻在网上引发轩然大波。

回归后的陈航几乎没变。据《置身钉内》描述，他恢复了早9点打卡、早晚例会、午休后13点15分必须就位的制度。团队为了“对标竞品熄灯时间”启动了“望舒行动”——对面大楼的飞书几点熄灯，钉钉就几点熄灯，甚至有人因为在办公室刷小红书被要求手写检讨并公开留底。

文章作者滕雅辛记录了自己最夸张的一个月：日均工作15小时，两次在工作岗位晕倒，第二次叫了120急救。她正在做的项目叫“ONE”，这是钉钉AI化的旗舰产品，卖点恰恰是“用AI把人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

据文章描述，ONE项目峰值DAU冲到300万，但随后迅速收缩，资源被划到新项目“悟空”。而其更本质的问题在于：钉钉的底层逻辑是服务于管理者的。当钉钉想做“赋能员工”的AI产品时，团队提出一个基础优化建议“预览不计入已读”，据文章描述被陈航否决，理由是“不能损害管理者权益”。

这个悖论，不是陈航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钉钉产品基因的历史包袱。《置身钉内》谈到：“一个产品经理最难摆脱的，往往不是失败，而是成功。因为失败会留下伤口，而成功会留下手感。”

2015年的成功烙印，似乎在陈航身上留下了深刻的“路径依赖”，他的打法，在从0到1的阶段确实无往不利，可当他回归时，钉钉已经从几百人膨胀到几千人，开始要打从1到10的仗时，似乎就不太行得通了。

阿里的AI棋局

如果把目光从437天拉远到阿里整个AI战略周期，陈航的离开就变得容易理解。

阿里在AI基础设施上的投入是惊人的。据阿里2025财年年报，云智能集团营收1180.28亿元，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七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同比增长。到2026财年第四财季，AI相关产品收入达89.71亿元，在云外部商业化收入中占比首次突破30%，年化收入超过358亿元。通义千问开源模型全球下载量超3亿次，衍生模型数超过10万个。2025年11月，阿里将通义APP全面改版为“千问”，定位为“个人AI生活入口”，一周下载量突破1000万。

这套组合拳说明一件事：阿里已经完成了AI基建的卡位，现在需要的是在应用层把流量和场景跑通。B端是流量的密码。和手握微信、抖音的腾讯、字节不同，阿里手中最好的社交软件便是钉钉，该软件目前手握8亿用户和2600万家企业组织，是阿里ToB应用层最核心的资产。

但钉钉自身的商业化一直是个难题。陈航曾在2025年的钉钉十周年发布会上公布，钉钉企业组织数超过2600万，付费组织数超过19万，也就是说，其付费率不到1%。

陈航没能完成这个切换。而在6月10日，阿里委员会也在《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一文中写道：“创新依靠的从来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AI时代更是如此。”

6月12日，滕雅辛又发表了一篇2000字的回应长文《云空未必空》，表示自己在离职之际发帖，“只是反思一下大组织兴建AI过程中遇到的很多共性的、系统性的问题，不限于钉钉，不限于阿里，也不限于国内”。她说，让更多正在做AI产品的同事能够少走弯路，是自己写那篇文章“最朴素的愿望”。

舆论持续发酵之际，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卸任钉钉CEO，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

资料显示，陈宇森1992年出生，22岁创办长亭科技。他也是阿里内部另一款AI产品“骡子快跑”的负责人，这或许也标志着，阿里或有意整合分散的AI探索力量。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