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毕业季,多所一流高校陆续传出消息,允许学生以“毕业论文”以外的形式完成毕业:南京大学的博士生凭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成果拿到学位,华东师范大学36名文科研究生靠小说和创作拿到学位,中国农业大学的5名研究生凭小麦肥料创制等技术成果走出答辩场……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至少有59所一流高校更新了学位授予办法,其中25所已诞生首批以实践成果毕业的硕博研究生。
“唯论文”机制下
研究课题常与产业现实脱节
长期以来,从本科生到研究生,从理工农医到文史哲,大多数高校都选择了同一把尺子:写论文、答辩、拿学位。
这把尺子保证了学术的规范性,但也逐渐显露出它的局限:一些研究生为了凑指标,硬着头皮做脱离实际需求的题目;一些应用型专业的学生被困在书斋里,论文与产业需求脱节;甚至催生出论文代写的灰色产业。
更尴尬的是,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的区分喊了多年,评价机制却迟迟不肯松动,“专业学位学术化”成了见怪不怪的常态。
当今社会既需要坐得住“冷板凳”的学术探索者,也需要能投身实践的实干家、创得出好作品的文艺工作者。如果学位评价始终只有论文这一把尺子,许多应用型人才恐怕很难被看见、被认可。
打破“唯论文”
不等于毕业变“水”
一个新的问题随之而来:破除“唯论文”之后,会不会毕业更容易了?学位会不会“注水”了?
事实上,“不写论文”绝不等于“不写东西”,更不等于“降低标准”。
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门槛并不比写论文低。天津大学首批“实践成果”硕士冯丽艳,虽然没有写传统论文,但也完成了上万字的研究报告、两项发明专利和一篇SCI论文。
细看各校要求也能发现,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其内容要求、体量及流程的严格程度,不亚于一篇毕业论文。至于本科生,以第一作者发表期刊论文、作为第一发明人获得发明专利也并非易事。
新的评价体系
仍需仔细打磨完善
必须承认的是,论文评价机制虽时常被人诟病,但的确提供了一套相对成熟、可操作的规则。而实践成果的评价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如何鉴定一项工程技术的含金量?如何评判一部作品的文艺价值?如何保证评审过程的公正?这些问题仍是空白或模糊地带,这正是许多高校不敢行动的原因。
因此,评价体系的重构必须跟上。仅仅打破旧机制远远不够,关键在于“破”后如何“立”。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而复杂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高校需要把目光投向几个方向:
第一,细化实践成果的类型、标准与评审流程,让制度有章可循;
第二,完善同行评议机制,引入行业专家深度参与,确保评审既专业又公正;
第三,建立公开的监督与申诉机制,保证制度的公信力。
破除“唯论文”不是改革的目的,构建科学多元的人才评价体系才是根本。如果不能在评价机制上给出可靠的答案,改革就难免停留在“个案试点”的阶段,难以普惠大多数学生。
这场改革才刚刚起步,新的评价体系如何建立,关系到学生能否让自己的才能被公平地评判,也关系到中国高等教育能否走向多元与高质量的平衡。